104、南书房(上) (第3/3页)
出一点纰漏。
但太子却似乎对此大为不满。
大概是太子玩得正开心,怎么可以就不玩了呢?于是,太子果断再次出手,又亲笔朱批嘉奖而实际不无讽刺批评、甚至似乎还隐含要进一步扩大攻击敲打范围之意。
高仪第二天报了病。
宋之韩虽然知道高仪并不是装病,而确实是撑不住了。但他又以为高仪这举动,客观上也是隐含着抗议意味。似乎是在对天家父子无声劝谏:消停点儿吧!俺干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开工,小太子就问申时行有无高先生的奏本送来。申时行回答有两本后,小太子又在众人注视下,眼神很是扫看了两三次曹大埜。太子似乎踌躇了会儿,又说了一句让宋之韩心惊的话:“申先生且先认真看着。”
往常高仪在时,有高拱拟票的本子是申时行看后,便再交给高仪。太子也会说“申先生且先仔细看看”。
但那天高仪请病假不在场,南书房怎么玩下去,大家都心里在琢磨。“申先生且先仔细看看”,是不是哪怕今天高仪不在场了,还会再让谁挑挑高拱拟票本子的问题?
这些天来,冯保一直如同木头哑巴,太子从不问他意见,他也从不主动发表意见。但如今高仪走后,南书房里冯保可就无人再能与他分庭抗礼了。
严格说起来,如果不是朱翊钧有意打压冯保,高仪也根本不敢对冯保他们保持表面上的分庭抗礼。
不说这百多年来司礼监与东厂在朝臣心中日益倾压的威势,就是这几个月来在文华殿,高仪亲眼看到几次张居正当众在冯保面前近乎讨好地折节攀交情的现场教学,也让他绝不敢在冯保面前拿大。
混到他如今这个地位级别了,与冯保他们是经常要面对面打交道的。再也不是象那些年轻的言官、翰林清贵们那样,只是在远距离观看、学习、评论具体的权力运作。那些中二愤青言官为了刷声望,可以保持文人的傲骨,蔑视阉奴们的低贱出身、奴仆鹰犬地位,放肆批判内臣口诛笔伐。但到了高仪他们这种地位级别,在很多小太监面前,他们连摆摆架子都轻易不会去做。
宋之韩是高拱的亲信,他当然清楚高拱与冯保之间的矛盾。他也知道冯保虽然才学无法与文官朝臣相提并论,但在内臣里头也是首屈一指的。高拱之所以拼命设法拦阻冯保,不让他掌印司礼监,说到底也是有些忌惮他。
冯保要是得了机会可以批判高拱,他既不会放过,也有能力黑他高拱一把。
还好,那天宋之韩与赵志皋、沈鲤等人很快便再次发觉了潘晟票拟过的奏本里的纰漏。当太子看向他询问“今天奏本可有不足之处?”,宋之韩立即回奏“颇有误字错句,潘阁老或未留心。”
太子笑眯眯听他读完,讲解了哪里字有误、哪句话不妥。在赵志皋、沈鲤同样读讲了各自手中的问题奏本后。果然太子又特别问宋之韩“宋爱卿以为如何?”
宋之韩原本打算消停两天,但他观察之后,感觉自己如果一旦消停太快,太子也有可能会把矛头转向高拱。
虽然他判断皇帝先前交待给太子的方针政策,大约是只可敲打潘晟。但曹大埜也一同调入南书房了,太子现在对于打脸内阁这事儿兴致很高,先前太子出手也疑似单打潘晟改群殴内阁过。
不怕一万,万一年幼太子不知深浅,让曹大埜与冯保抓住机会,两人一唱一和,从此在南书房里天天混合双打高首辅,那事情就大条了。
当然,宋之韩对此也不是过分担忧。
虽然南书房是新立机构,出什么状况都有可能。但这几天下来,宋之韩也看得出来,南书房内所有的人出手都还是很谨慎的。这些天在南书房里他努力克制了做言官时的习惯,但仍旧是表现最出格、最另类的一个。其它人都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得很。
宋之韩也估计过,即便太子真地一时冲动,玩得兴起了非要把敲打内阁辅臣的政治殴打运动扩大化,南书房内众臣也不会轻易任由太子率性而为。到时候,一定会有人用种种方式委婉提醒乃至抗阻。
昨天太子才在高拱奏本上朱批了几个字,神色中又明白显示了一点苗头。高仪今天便告了病,不再强撑病体。
但宋之韩又不能赌下去,万一张居正、冯保、申时行、曹大埜这帮奸贼不识大体,已定下奸计,要借小太子之手搞臭恩师高首辅怎么办?
所以,宋之韩还是本着死潘晟不死恩师的精神,太子一示意他可以放广播,他立刻便对潘晟再度大鸣大放。当然,他的调子比前天适当调低了,换了一篇讨伐文章口若悬河地讥讽批判了一通潘晟工作状态起伏不定。
太子听完后,并不满意。也不问冯保、张四维意见,直接下旨把几本有问题的奏本退回去给潘晟。又写了一纸“昨日甚佳,当持之以恒,勉之。”的太子朱批令旨,让陈矩带人一并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