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文渊阁(上) (第3/3页)
的孙子回南书房后向太子请罪。
然后,他就着孙子所泄秘情,与内阁三人商量。他直接问高拱,宋之韩究竟意欲何为?
高拱对此深表惊讶,他们家的好孩子高兴元尚未说梦话误泄南书房机密。高拱一脸“俺完全不知情”。老高装完之后,也明白告诉张居正,宋之韩这些天与他毫无联系。他对这个门生无端攻击内阁同僚很无奈,对此深表愤怒。
张居正直接告诉高拱:“宋之韩所针对者,非只潘思明。此事虽外面不知(至少我张居正是这么以为的),但若是以后有人漏泄(必定和我张府无关),于朝臣看来,内阁三人皆在其中矣。”
潘晟略点头,表示同意。又说自己无能,带累了两位受些冤枉。高拱虽是心中不以为然,也只故作愤恨地说是“宋之韩目中已无老夫矣。”
张居正见高拱连一句:“叔大以为当如何?”也不说,半点提出讨论、商量对策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撇开干系,一副乐观其成毫无为潘晟出头的打算。他一时也无法。甚至宋之韩如此作为,是否高拱所指挥,张居正如今都不能完全否定。
今天张居正与潘晟特地找到高拱值房,他当着潘晟面,在高拱面前把小弟姿态做得十足。明言朝臣私下议论纷纷,内阁无所表示,一味装聋哑,不足以镇定朝堂。将来只怕会被人讥讽,类比你我三人为纸糊泥塑。宋之韩如此放肆妄为,乃风波之源头,已大有违朝堂宜安静的圣旨宗旨。天子身体未康复,时局艰险,内阁三人当一体同心。你高肃卿有定计,我张某必定跟从。
虽然张居正只说轱辘话,不提“遗诏”字眼,但在场这仨都知这番话是因何而起。
张居正姿态如此放低,高拱面上对宋之韩愤怒当然确实不假,甚至似乎还自觉有些尴尬。但他依旧不表态“要不,咱们先合计合计?”。只是点头说道,后日朝会事关重大。待此事了,想必会消停些。
在自己值房里又饮了一杯参茶,张居正才洗去了心头那股淡淡的悲愤感觉。自从上次去高拱那里,知晓了这货因为一无所知而无所感觉,他心中就常有些悲愤之感。
如今这情形之下,南书房既象定时炸药悬在内阁头上,谁也不知它将来会如何地后来居上、或是功成身退自动解散?又象是个储水池放在内阁边上,随时可以把内阁里的任何空位置填补上。
内阁里这三人,人人明知南书房将来可能居内阁之上,乃至也可取内阁而代之。但又人人觉得它最后将会不了了之,逐渐功成身退、恢复成正常的上书房。似乎一切全在太子、未来天子去留随心。
南书房也象一团棉花,让张居正不知该如何出手。
他站在高拱角度去想,却更发觉无力。如今高大棒槌只怕什么也懒得去争斗了。他也很难再让高大傻子请君入瓮了。
直到五月朔日之前,即便知道了太子将监国、天子身体其实不安乃至已危。张居正当时虽然思绪万千,但心中的喜悦仍是远多于那越来越明显的惊讶、狐疑、不安。
天子身体不安,朝堂大变在即,而他的方针早已确定。局势无论与他最初的设想相比会怎么变,但只要基本格局不会变,他的已定方针就不会变、也不必变。
皇家孤儿寡母能不重用冯保吗?高拱能不与冯保冲突,进而与皇家孤儿寡母对立吗?那时,冯保能不依靠拉垅自己吗?皇家孤儿寡母能不借重自己吗?那时,高拱能不担忧自己暗中使坏而必定与自己先妥协吗?那时,自己居间操纵、掌控一切难度很高吗?
张居正始终没有找出这几个根本问题,有谁能够有本事解决掉、去除掉。
既然这些基本格局不变,那么,天子身危朝堂大变在即,对他张居正而言,就是机会,就没有什么风险。
自始至终,他张居正都是高拱、冯保李贵妃双方都要给价码拉拢的持筹者。他张居正也决没有被双方联手打压的可能。
而如今这个皇帝,虽然也倚重信任他张居正,但一旦张居正与高拱撕破脸,朱载垕调解弹压不成时,却一定会选择支持高拱。
虽然几个月来形势的发展有许多出乎意料的不利变化,但这些本来也在预计之内。只要总的基本格局不变,他张居正坐等一段时间,慢慢地等待局势变好过来就是了。
但南书房出来后,一切就面目全非了。
高拱与冯保的矛盾已压根不重要了,他张居正的机会、重要价值忽然就消失得无隐无踪了。若非对自己有“其余朝臣皆不过尔尔”“舍我其谁?”的超强信心,张居正都几乎要疑心如今这局面下,自己真的已可有可无了。
反正他觉得要是高拱现在罢职免官、请辞致仕,朝堂肯定波动很小。南书房那几个人加在一起,胜过自己都不成问题,更不要说胜过高拱了。
而南书房那一帮人,短期之内在太子眼皮底下,一定是人人以南书房为依归。绝不会有人自外于太子、自外于南书房。至少比自己与高拱所在的这内阁,要更加地一体同心、休戚与共。
这样的南书房已无法可斗。自己今天再拿宋之韩去挑动高拱,已经是极限了。
难道真的只能看戏?按部就班的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