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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文渊阁(上) (第1/3页)
张居正面色不愉地从高拱值房中出来,脚步不复以往的从容稳健。
他适才又向高拱陈说利害,恳切要求高拱明令宋之韩不得再生事端。
自五月朔日朝会后,宫中消息已日益封锁严密。如今连张居正能得到的宫中消息,也已几乎只剩南书房每日新闻播报了。他先前从徐阶那里又拿到了几个名单,并早已立即接上了线,但最近这些消息渠道也日益受到封锁。
五六天才能传出一点消息,但却都是大路货,基本上内阁辅臣、老妖精们都知道。
太子每天在乾清宫与皇帝私密谈话,内容不知。养心殿只知太子要搬进去居住,据说皇后贵妃各自在东西暖阁内有专门临时居所,皇后贵妃也都去视察过。养心殿事务赵玢暂时负责。太子手里头有一本《父皇圣训语录》,皇帝常常亲笔朱批,内容无人知晓。
南书房内的消息则如同透明。
但申时行每天在里头值班几个时辰不等,却连张望观察到乾清宫院内任何动静的机会都没有。进了乾清门侧门后,一路上的廊道都用布幔严密遮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有人紧盯,谁敢东张西望表现出居心叵测、失仪失态?
南书房值班时,饮食更衣均有专人侍候,坐立卧站全有规矩。除了在南书房内,人人精神高度紧张地可以“自由”地谈议、办理公事,从头到尾都如同坐牢。人人都是下值时如同解放,身心才都松得了一口气。
南书房明明是在乾清门内,但却连乾清门外都不如。除了布幔,耳中听不见乾清宫院内一点声音动静,眼里见不着与南书房保安、办公、起居无关的一个人影。
在乾清门外,抬头还能看见院墙内乾清宫高大的宫顶屋檐。进了乾清门,只能看到清洁的地面,前面他人的脚步。余光能看到的,除了布幔就是南书房侍卫的眼晴。耳朵能听到的,除了自己和别人的步音、呼吸声,只有自己的心跳。
张居正对这样的情形早有预估,并不以为意外。如今这样的非常时刻,宫中信息封锁越来越严,外面朝臣要得到确切信息来必定艰难,这很正常。他张居正得不到什么更多信息,别人就更得不到了。
但同时,张居正对于与冯保关系的彻底中断,也真正是痛彻心扉。
闰二月里会极门朱载垕发病后,张居正已确认朱载垕活不了多久。
虽然没有象原时空那样接到朱载垕“卿等这便详议后事大计”口头圣旨,他不可能立刻便开始琢磨遗诏等关健事情。但张居正从那时起,便开始认真构思朱载垕驾崩后朝廷中枢怎么办?会怎么变?
高拱先前的布置已昭然若揭,明显有针对他张居正的意图。后来高拱党羽的倒潘动作,高拱与他在内阁的几次小冲突,也都让张居正更加确认。
当然,他并不认为高拱有赶他走的决心,更不认为高拱目前就有这能力。高拱也不过是预为之备。能发动起、号召到朝臣群起围攻、逼得他张居正致仕,那当然更好。暂时办不到,也至少让他张居正屈服、退让、妥协,高拱可以再逐步扩大优势,始终保持住对张居正的压力制约地位。不让张居正有机会挑战、挑翻他。
作为首辅,防范次辅、打压次辅,自然到天然。
但张居正却很有些不耐烦,他觉得自己未必就不能挑翻他高大棒槌。
冯保对司礼监掌印位置早已志在必得。朱载垕驾崩后,将来的李太后小天子必然支持冯保取代孟冲。这已是傻瓜都能预计到的事情。但高拱却一意孤行,一心要坚决反对这个势在必行。
朱载垕还活着,他高拱还能强行维持这个。朱载垕一死,他高拱如果还不改弦易辙,就必定与皇家孤儿寡母、冯保直接扛上。
高拱已几次对自己提到本朝前代的王振、刘瑾等中官的危害,明言在他高拱眼里,冯保就是这类权宦巨奸。高拱与冯保的关系不要说改善交好,能维持彼此视若不见、彼此当对方是空气就不错了。
冯保更是早已视高拱为大敌。
张居正认为高拱与冯保、未来皇家孤儿寡母冲突对立已不可避免。他既然无意给双方劝和,为两边调解,那当然就只能选边站。张居正当然不可能选固执老迈而又对他打压防范使阴招的高拱,他只可能帮冯保、皇家孤儿寡母,除掉这未来天家当权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旦定下基本方向,张居正就认真思考布局具体步骤、周详考量细节。琢磨没几天,他觉得朱载垕驾崩后,迅速搞掉高拱成功的概率在八九成以上。即便要做得天衣无缝,都一点难度也没有。
但出乎张居正意料的是,全盘计划中最关健的环节,他与冯保的关系不知何故出了小问题。而小太子似乎也出乎意料地需要他认真评估。
冯保与他的交情非同一般。非常时期,两人之间的联络偶尔出点故障,这也很正常。但急转直下乃至似乎不可恢复,却让他如遭雷击。
张居正算是理解了高拱为何一定要维护孟冲。失掉这种臂助,有时甚至等于完全失去立足朝堂的信心。
但张居正对重新恢复与冯保的交情仍有信心。虽然他几次急于示好有点低三下四,也没有太大效果,但他仍旧有底气,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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