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最后一课（4） (第3/3页)

己现在已是待罪之臣，一举一动更不能轻忽。稍有狂妄，不是前程尽弃，而是死无葬身。

    一想到自己在太子天家眼中竟是佞臣，甚至或已被视作奸邪，他便心如刀割，又是含冤委屈又是恐惧。

    若是太子已经厌弃了自己，大不了此生不入朝堂。只在地方为官，只与吏部诸司郎中下吏们打打交道就是了。将来自己用心治理地方，还可逐步升迁。有自己的翰林身份、太子之师身份在，在地方还可以狐假虎威，将来做到地方大员也有希望。

    自己家族中到现在依旧只是乡绅，虽然薄有产业，但终究算不得大兴旺。自己以后做到地方大员，又有翰林清贵身份，族人还可以徐图将来。

    太子私下里的断语传言模糊，并非令旨更非圣旨。虽然京城官场上人人皆知自己朝堂官路断绝，但不妨碍自己谋求地方为官另辟傒径。

    但若是天家已存疑心以自己为奸邪之辈，那就不但官路绝望，自己稍有不慎，还将身死族灭。

    若只是以自己为佞臣，刷落示厌弃不用便可。下如此重手，则极似已疑自己为奸邪。

    怎么办？

    当亲见太子，自陈冤屈？

    自己现在人人避忌，位卑不显，如何再见太子？

    上次入文华殿，不过是欺张侍郎（张四维，吏部侍郎）、马掌院（马自强，翰林院掌院）尚未得到确实消息。虽然事事小心末曾逾半步规矩，但若是自己当时欲见太子，只怕稍有异动，现在已下了诏狱。

    更何况自己就算见得太子又如何？东宫侍班侍从侍卫数百人，又哪有机会容自己这罪臣自陈冤屈？

    冤屈？

    自己还好好的在翰林院做翰林，除了有这传言，自己最多不过是被刷落下东宫名单罢了，如同此前那十几位而已。

    有什么冤屈？一切不是好好的么？

    一切都是好好的？

    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他站起身来，又在书房内走动起来，越走越慢。

    自己上次去文华殿后殿前殿，如果不是有太子圣断传闻，一切本就再正常不过。即便有此传闻，自己也都合乎规矩。

    此前也有被刷落的翰林学士为了办差事，要去后殿书库借阅古籍。有几位经过文华殿前殿时，甚至会进殿来向太子席位行礼，再与同年闲谈打声招呼。

    自己当时心中还暗笑他们不甘心。

    自己上次去文华殿，只是先前已有此传闻，东宫侍班诸人忽然再看见自己依旧出现在文华殿门外才会觉得惊异。只是自己觉得待罪之人应该有惭惧之意，自己心虚，才会觉得犯了规矩。

    自己找张侍郎、马掌院寻由头进文华殿后殿书库借阅，如果无此传闻，原本就是一切自然而然。

    只怕当时两人还奇怪自己为此细小事特地上门献殷勤，真是无孔不入。肚子里要笑某为了巴结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以自己向来谨慎，如果上次有半点不合规矩，自己都不会去做。

    自己上次去文华殿，该不该当？

    如果是换了余前辈遭此劫难，莫说余丙仲之辈不敢如此当机立断，只会躲在家中作儿女泣。即便余丙仲去了，只怕也以为是一无所获，白忙一场。

    自己上次去文华殿，大有所获，正是应该去的！

    若非自己上次去文华殿后，方才认定这场飞来横祸并非有人背后蛊惑太子，今天自己能想得这么通透？

    若不是去了那趟文华殿，自己只怕至今还在疑神疑鬼。

    既不能如此清醒知晓太子储君天生神明，还极可能误会得罪东宫那帮末来辅臣中某人。更不知晓自己处境如此险恶，再稍有妄动，便会被天家认定乃奸邪之臣，将来身死族灭都极有可能。

    现在自己还要不要再去一次文华殿？

    如今这传闻已朝堂遍知，自己已是人人避忌。

    虽然说表面上一切都好，但如今在翰林院，不少同年已对自己视若不见，连寻常的见面点头致意也免了。

    现在想去文华殿后殿，细小事只怕也成大事。

    张侍郎前日回京，某随众人一齐去迎候。张侍郎见到某，神色微变，点头都似对空气。

    非常之时，高阁老将大用，自己却如同空气。

    他又停下脚步，立定细细思索种种可能。

    非常之时？高阁老？

    嗯，要再去文华殿后殿一趟也不难。

    五月朔日朝会，朝廷天家必有非常举动。

    即便是文华殿往常之规矩，只怕那时也必定会有变化。自己进宫后，当视情形而动。

    朝会后退散下来，某到文华殿后殿办事不妨稍作拖延，再往前殿往太子席位行礼，一切动静皆须合规矩。

    时机凑巧，必定可以拜见太子仪仗，亦不违规矩。

    就算能随东宫众臣跪迎太子，又能如何？

    他坐下来，细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