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最后一课(3) (第3/3页)
常得人赞神童,也不能及太子之万一。天家末来圣君之气象,实非常人能及万一,不能望项背。
自己当时口中附和,心中虽隐隐也有同感乃至莫名惊惧,但仍在心里暗骂他吹捧得太过、甚是无耻。
如今看来,只怕自己今天挨了铁棒当头教训后,才想到的这些事,人家申状元早就想过了。
申时行这些时日侍讲东宫功课,其实也颇有模仿蓝面贼怪模怪样之处。虽然痕迹不显,却难逃某之法眼。但他始终只仿这伪君子一人,从不另行借鉴他人痕迹。
太子能看出自己这罪臣之鬼魅伎俩,自然也能看出来申状元之行径。以申状元一向简在圣心,只怕他这样模仿,太子心中还要赞许他能见贤思齐。
哪象自己这般颠三倒四,让太子认定了自己是一味逢迎有失正大的佞臣。
天家有的是天下人才可以任意选用。仅是东宫如今那二十来人,哪个又不是宰辅之才?每三年又是一批新人进来,哪个又比谁差了分毫?但有一丝差池,怀才不遇,终身不得任用的,还少了么?
自己如今在太子那里有了这言行有失正大的一介佞臣印象,是再难翻身出头的了。
太子圣明烛照,终究是自己这罪人品性不端有失正大,自毁前程追悔莫及。
他一人坐在书房里,思如潮涌,脸上发热,心中冰冷。惊惧、愧悔、绝望,五味杂陈。
第二天,他让家人到翰林院去告病请了一旬的假。一连几天,他都一人独自枯坐在书房里,心神俱丧,脸色灰败若死。
几天后,这些天一直不敢在他面前来打扰的夫人儿子进书房来。他们算算日子家乡来人应该快到了通州,惴惴不安地禀告请示他该如何安排。
若是先前,即便是被高老匹夫告知恶耗后,他还盼着家人带来的这些书画财货。如今,不是家人提醒,他都已忘记了这茬子事情。
现在,自己如果再用这些去钻营,休说无济于事,只怕还会更添罪过。
高老匹夫已认定自己失了末来天子的圣心,不自知认罪反省,一味推诿。还当着他面就诽谤太子听信谗言,非君罔上。高老匹夫是绝不会再让自己这等荒谬之人进门了。
自己请病休假,其他同年朝臣,这些天也再无一人上门。
先前那两天,自己原本一度还曾想尽力设法,呈送珍品书画讨太子欢心,转寰圣意。
如今既已想明白了自己得罪的来由,若是再这样做,只怕会在太子那里更坐实了佞幸的印象。
他挥挥手,让夫人儿子他们自己去办理。只叹气说了一句,如今那些都用不着了。
得知族侄沈默竟在来通州路上染疾病逝,他心中更添悲痛。
族中同辈后辈,除了这次来的一位族兄中过举人,一直在族中实际主事,沈默这位秀才族侄算是唯一的后起之秀。如今为了自己前程之事奔忙,竟早年夭逝。
他心中连叹祸不单行,也只得亲自赶往通州处理族侄丧事,打发来京的族兄人等再扶棺返乡。
虽然几天末曾移步书房门外,一直神思不属。但出得府门,他便发觉周围与往常有异。
他暗暗心惊,唤来家仆嘱咐了心腹家人几句。
一路上,儿子小心回报事项。他听闻沈默的那位赵姓友人携带自家珍藏赵孟頫书画已离开,被沈默身边皦老管家指往大兴族人处寄住,也不以为意。
他并末责怪儿子办事荒疏。也没有如往常那样思想,认为主事族兄、早夭族侄稀里糊涂。
他在通州待了两天,便回京到了家中。
那得了他吩咐的家丁进来回报,两天前自家门外那几个来历不明之人,确实似是东厂番子杂役、锦衣卫探子混混。
他吃了一惊,仔细琢磨后,又让家丁继续小心查看这几人首尾。
过了几天,他回翰林院老老实实办闲差,也不再如往常那般观察查探其它人。他每天一副老实认罪、认真办差、坐等发落、任凭处置的模样。
许多同年远远看了,甚至心里不无生起同情之意。
得知在自己家门外晃荡几天后再也末见的那几人,竟然似乎是宫中御马监所派。沈一贯心中骇异,一颗心几乎要吓得跳出来。
他脑子里立刻想到如今小太子身边最得宠的陈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故,竟是如此入了小太子的另类'青眼'。
已被太子判了官场死罪不说,太子还让人观察自己事后动静。
这是天家例行安排,先前十几个刷落的学士尽皆如此,还是自己单独享有的特别'优待'?
他心中仔细检点自己这些天的言行,确认并无错误纰漏。朝廷事务、家中事务,自己处理应对皆合乎规矩礼法。
除了得知恶耗那一两天,自己办得略有些慌张,但也并无一点不合规矩之处。
他心中也暗自庆幸,得亏那天在文华殿,自己一举一动皆可自行解释,也没有忘记做臣子的恭敬。幸亏当时没有妄图侥幸轻举妄动,不然必定死无葬地。
他心中惊惧骇异,真正有些畏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