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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乾清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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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乾清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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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乾清宫(下) (第3/3页)

垕在脑中闪念间,回忆了儿子朱翊钧这个月来各种举动。他虽已回忆到朱翊钧曾赐字给陈于陛,但他却不知道,那事儿其实还有很多后续。

    朱翊钧赐给陈于陛的两幅字,东宫学士们羡赏议论之余,也让张居正琢磨了几天。

    陈于陛当天便修书一封,让家人将太子赐字快马送往四川老家的时候,他张居正也修书两封分送徐阶、陈以勤。

    张居正在写给陈以勤的那封信里,更是大谈彼此多年交情,明白示好。他同时也让送信人就地察看四川陈府动静,有异常便快信回报。

    陈以勤退休快两年了,他先接到的是张居正今年以来第一封亲笔问候来信。非礼非节却特别来信问候,除了大谈往事彼此交情又没说什么事,对张居正比较了解的陈以勤心中不免吃了一惊。几天后,便接到儿子家书,看过太子赐字,琢磨之后他更加吃惊。

    到了五月上旬,张居正便接到留在四川陈府附近密察动静的送信心腹的快信回报。陈以勤在家不再象先前那样每天江边垂钓、训子课孙,反而似乎有让家人打点行装,准备远行的模样。

    到五月时,宫中形势朝中局势已经又是一番模样。张居正也早已操心别的事儿了。但他接信后,还是吃了一惊。

    他一面心道果然不出所料,一面鄙薄陈以勤痴心妄想。不由得在心中大骂,你陈逸甫(陈以勤,字逸甫)也配?一面却也依旧是对天家父子的这一举动疑惑不已。

    朱翊钧向朱载垕汇报过他赐给陈于陛的两幅字,一是范仲淹的“后天下之乐而乐”,一是本朝前代阁老谢余姚(谢迁,浙江余姚人)的一句诗“虽残伏枕还忧国”。朱载垕当时听了,也不以为意。

    但朱载垕可不知道,自己那聪明太子给陈以勤家的这两幅字,所落的旁款却分别是“书范文正公《岳阳楼记》文句赐陈以勤”“书谢文正公诗句赐陈以勤”。

    两个“文正公”引人注目。

    更特别的,当然是这位谢迁谢文正公。

    朱翊钧的爷爷明世宗嘉靖皇帝即位初年,谢迁已经七老八十。

    少年天子嘉靖当时曾经依惯例下诏召见前朝老臣,谢迁等一众老臣全都有份。

    这事儿本是例行故事,嘉靖并没有指望谢迁等人会进京。但结果很出乎意料,谢迁不远千里,接诏即来京城见驾。白发苍苍的他对新君的拥戴之情,坚定的站队表态,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得很及时。自然让当时心中还颇惶惑的少年天子嘉靖帝很是感动。

    明世宗念在他当年实在太能给皇家添脸面长声势了,在谢迁死后,特别恩赏了他顶级谥号“文正”。

    谢迁这“文正”公,自然水份十足。世人向来称呼他谢迁,都是谢余姚,却极少有人称他什么“谢文正公”。

    弘治朝几大名臣中,李东阳、刘健、谢迁,有所谓“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的说法。李东阳死之前,特别嘱托杨廷和想办法让皇帝赐给他“文正”谥号。

    大明朝两三百年,朝臣死后谥“文正”的,一个巴掌数不完,珍贵的不得了。但这两个,却偏偏一个比一个还要水。

    对这一段少年嘉靖天子召见老臣的当年故事,参与编写过《世宗实录》的陈以勤张居正都耳熟能详。谢迁当时为此事所作的诗句,他们也记忆犹新。太子偏偏把它摘写出来,又还特意点出'文正公'字眼!当真是司马师之心,路人不知他们也知。

    粗心的高拱对这类事向来不以为意,但拿到赐字的陈以勤,细心的张居正,都一定会'你们都想得太多了'。

    范仲淹的名句,历来书写者都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句联写的,却单赐他陈以勤“后天下之乐而乐”半句下联。这似乎也是在告诫他陈以勤,你那整天悠哉游哉,'无忧有乐'的退休生活,天家父子或许对此很有些不满意,各种羡慕嫉妒恨呢!

    人家谢迁“虽残伏枕还忧国”,七老八十了,天子下诏召见,他接旨即来。这份装逼,这份风格,要不要学学?你陈以勤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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