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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可怕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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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可怕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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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可怕蹉跎 (第3/3页)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忽然发出很大的响声,这顿时让她的脸涨红起来,很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一天没吃饭,最近都忙着找工作来着。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说着站起身,也不知是忘了自己是来应聘的,还是对能在这里工作已不抱希望了。

    “凤梨姐,”槟榔说,“不早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她拒绝。

    “没关系,好久不见了,我请你吃个饭。这附近就有家餐厅。”槟榔拿起包,锁上办公室的门,拉她出去。

    两人前往附近的一家酒楼吃饭,槟榔点了一桌子菜,凤梨推让了一番,开始大口地吃,像很久没吃饭了一样,津津有味地狼吞虎咽。她见状也不看她,只是看看自己的手机,偶尔跟她闲聊几句或夹一筷子菜自己吃。她怕自己太关注凤梨,会让凤梨不好意思吃。她完全能了解凤梨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虽只有短短几年,但长时间的困苦生活已磨光了她的容貌和当年的坏脾气,剩下的只有一脸的沧桑与无奈,曾经健康的身体大概也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槟榔希望她能多吃点,所以点了很多好菜,至少能让她吃个够本。

    凤梨一点没辜负她,把桌上的菜一扫而光,只剩下几只小笼包和几道残羹剩菜,看样子吃得很好。槟榔问:

    “还要不要点别的?”

    “不用了。”她不好意思地笑说,“一桌菜都被我吃了。”

    “你一天没吃饭嘛。不过这么吃可不行,以后早上一定要吃饭,不然身体会受不了。你现在住哪儿?”

    “住宿舍里。我在女子宿舍租了个床位,能省一点是一点。”

    “哦,那宿舍不能开伙,这些菜剩着也可惜,你打包带回去,明天当早餐再吃一点,早上不吃饭不行,顺便再来两屉灌汤包。”她叫侍者再来两屉包子,然后将菜打包,因为凤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要求连打包带拿新菜的。她推辞,但槟榔还是坚持让她拿着。

    结账后,她又推脱一番,可槟榔还是开车将她送回家。那是一处老旧的小矮房,比槟榔和梁雪当初住的房子还差,从老街上就能看出里面住的人有多杂。凤梨下车,对她笑说:

    “你回去吧,不能请你上去坐坐,里面很乱。”

    槟榔点头,彼此交换电话后,眼看着她拎起袋子走进那条阴暗喧闹的小巷,进入一栋残破的老楼里。

    槟榔心里闷闷的,不太好受。凤梨姐是个很好的人,除了嘴快脾气坏点,可她对喜欢的人是非常好的,没想到在她身上却发生了那种事。才短短几年,她的变化就已经让她认不出来了。虽然当年那个压制陈良使槟榔二人免受骚扰的姐姐如今再见面依旧是那么坚强,她的肩膀还是那么硬实,但她却很替她不好受。

    那样辛苦的生活,一生都要在艰难的生活里挣扎下去,如果永远挣扎的话,到最后会得到什么呢?

    她有些心烦,去酒吧,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天堂之吻,然后望着那绚丽的饮品发呆。

    “怎么,长夜寂寞,所以跑到这里来卖弄风情吗?”一个讽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让她火冒三丈。

    “你很烦哎!”她蹙眉看着康爵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我总能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场合碰见你?”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康爵坐在她身边,把一杯威士忌放在吧台上,看着她,“一个单身女人坐在这种地方,你是失宠了,所以想来从别人身上找刺激吗?”

    “你能不能别那么龌龊?!讨厌!”她反感地端起杯喝酒。

    “猜中你的心思了?”他用懒懒的语气继续烦她。

    “你有完没完?”槟榔瞪着他,“我最后一次说一遍,你以后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的,我又不欠你的!如果你觉得康进欠你,你去找他要,你来找我算什么?!”

    “少在我面前提那个人渣!”他冷道。

    她哼了一声,没说话,喝酒。他看她一眼,生硬地开口:

    “你不要以为他会和你有什么结果,你以为他会娶你吗?别做梦了!你不过是一个用完就可以扔的玩偶,凭你这样的姿色,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甩了你!”

    “我根本不想和他结婚,不管你信不信,两个前车之鉴就摆在前面,我不想做第三个。”

    “那你跟他在一起是为什么?”

    “为了钱,你以为是为什么?”她可笑地说,觉得他很呆。

    “切!”他不屑一顾,“庸俗!虚荣!”

    她把一杯酒全部喝完,放下,对他说:

    “人本来就是庸俗虚荣的,要不然钱币也不会被发明。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富有的爸爸和富有的爷爷奶奶,我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别对我摆出一副很清高的面孔,你自己还不是被钱堆出来的。就算你童年不幸,就算你爸爸一分钱没给你,至少你爷爷奶奶也能让你吃香喝辣有书念。不要总是那种不知足然后愤世嫉俗的样子,一个含金汤匙出生的装什么灰姑娘,让人看了会想吐!”她说完,把钱放在吧台上,起身要走。

    康爵勃然大怒,跳起来跟上她,一把捉住她的胳膊: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一个不知廉耻、靠卖身体换钱的女人!你以为你是谁?”

    “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她反唇相讥,“一个装腔作势、愤世嫉俗、自以为是的白痴!你以为你是上帝,你胡说八道别人就要听?有意见找别人发表去,和我说什么,我又不认识你!”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走出酒吧,上了出租车。

    康爵满腔愤慨,恨不得掐死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餐厅的主厨终于被招到,是一个叫景强的年轻小伙,并不是很有名,但开朗好学,曾是名厨师的学徒,了解厨房的每个细节,现在要出来自立门户,想在一家有发展并能让他发挥的餐厅工作。这很符合槟榔和孟辙当初的设想。而且他对西餐有创意且不死板,但也知道尊重传统。他现场在餐厅后厨做了几样菜,连孟辙那个挑剔鬼也觉得很满意。主厨已经敲定,槟榔便就剩下的关于厨房招聘和采买等一些事宜跟他谈开了,景强也颇有见解。

    “我们既然决定要录用你,就是百分之百欣赏你的能力,也会完全相信你。”槟榔说,“从今以后,后厨就是你的天下,所有人都归你管,而我只负责帮你采买食材,剩下的事我不会过多干预,我会给你充分的自由,我们共同来打造这间餐厅。”

    “这也正是我想要的。”景强笑道。

    “今后有什么意见你可以直接和我沟通。另外,后厨的其他人员我们都是根据其他西餐厅的人员数量来招聘的。”孟辙道,“既然你对西餐厅非常了解,下个月开始,餐厅的所有员工会进行先期培训,你配合苏小姐一起来做,先让大家互相磨合一下,后厨和前场的关系也要调整好,那样开业时才不至于手忙脚乱。你就等于是从下个月开始上班,比其他员工多领一个月的薪水,时间上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我也希望越早上班越好,我会好好配合苏小姐。”

    “那就好。我们刚才讨论过,拟定菜单的事由你负责,所以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上班时交出一个方案给我,我们再讨论。”

    “没问题。”景强似乎充满干劲。

    “等正式上班时我们会电话通知你,你回去等电话就行了。”

    “好,那我先走了。”

    景强走后,孟辙长舒了一口气,叹道:

    “人总算招齐了!”

    “嗯!”槟榔觉得很疲惫。

    “接下来就是联系确定供货商了。”

    “嗯。”楼上电钻的噪音传来,她讨厌地说,“这帮人到底还能不能装修完了?烦人!”

    “五点了,”他看看表,说,“一起吃饭吧?”

    “我今天有约,下次吧。”

    “那好吧,我先走了。”他说完,起身先走了。

    槟榔是约康进去吃粤菜,在一家知名的粤菜馆。在临窗一隅等了一会儿,他姗姗来迟,坐下来点过菜,喝口茶,笑问: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居然想起来要请我吃饭?”

    “我们好久没见了嘛。”她笑答。

    他狐疑地看她一眼,问:“餐厅弄得怎么样了?”

    “不错,很顺利,主厨已经招到了,平安夜肯定会开业。你最近好像很忙啊。”

    “嗯,有很多事要处理。”他吃着侍者送来的开胃菜。

    “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我好想你!”她娇声说,抓住他的手肘,靠近他。

    他又狐疑地看她一眼:“你有事求我吧?”

    她只是笑,侍者把菜端上来,她立刻殷勤地帮他夹菜,笑道:

    “来,尝尝这个。”

    “有事你就说,干吗拐弯抹角的!”他看着她,“又请我吃饭又献殷勤,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好吧。”她放下筷子,“你一定认识很多名律师吧?”

    “你惹祸了?”

    “没有。”

    “那你找律师干吗?”

    “昨天餐厅不是招聘嘛,我遇见从前跟我一起工作的姐姐了。”

    “莎莉娱乐城的?”

    “不是,是去娱乐城之前,云菲夜总会的姐姐。那时候她很照顾我,千方百计防止老板骚扰我。现在她结婚了,女儿刚出生,半年前她老公因为帮商场抓抢劫的被捅了好多刀,命是保住了,可花了很多医药费。开始时他公司还付钱,可现在公司不肯赔付,但这明明是工伤。现在靠她一个人打工养家,她老公的医药费就像无底洞,孩子还没断奶,她又没有奶,只能喂奶粉,所以日子很不好过。”

    “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律师替她打官司?”

    “只是一场小官司,只要请个好律师她就能胜诉。摆明了就是工伤不给赔钱的案子,一旦她胜诉,医药费就有着落了。那种公司就是想以大欺小,其实他们根本不差那点钱。可他们家很缺钱的,所有积蓄都用来治伤了,现在医药费多贵!而且她孩子还小,每天都要吃奶粉,奶粉也可贵了。她一个月才赚那么点钱,却要养活一家子。”

    “所以你是要拿我去完成你的善举?”

    “这不是善举,这只是她从前帮过我,所以我现在想帮帮她。她从前对我真的很好,况且帮人嘛,能帮一点是一点。你一定认识很多律师,对她来说很难的事,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你的举手之劳却能救活一家子。你也是在拯救一个新希望,她女儿还不满一岁,不满一岁时就要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可想而知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动荡的家庭环境是不利于孩子成长的。”

    “槟榔,这种人有很多,你不能看见每一个都同情心泛滥。”

    “我不是同情心泛滥,我是说她从前对我很好,而我只是想帮她找个律师而已。你有那么多有钱的朋友,也一定有律师朋友。大不了这样,你帮我找个好律师,让他给个友情价,我付律师费给他。”

    “我不是在说钱,我是在说你,你不要太善良,小心别人会以这个利用你。”

    “我才不善良,我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会被人利用?我是因为知道我要帮她才对你说的,你到底帮不帮?”

    “是她求你帮她的?”

    “当然不是。是我想帮她。她根本没想让我帮忙,昨天她是来应聘的,因为看见我,连工作都没好意思提。”

    “人家又没求你帮忙,你干吗这么热心?”

    “就因为她不好意思跟我说,我才想帮她一把。你不知道昨天我请她吃饭时她有多能吃,像几年没吃饭一样。她从前不是那样的,她可是‘云菲’的三大台柱之一。”

    “所以你是可怜她?”

    “不是!我说你到底帮不帮,你那么啰嗦干吗?”

    “你和她说好了你要帮她?”

    “没有,我得跟你先说好,才能和她说。”她抓住他的胳膊,“你就帮帮她吧,这又不是什么特严重的事,那家商场也不是什么正规商场,是‘庆美集团’开的,孟辙说老板是个暴发户,就会欺负人。”

    他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给律师打个电话,时间定好了,你就和她去律师楼见律师。”

    “好!”她喜上眉梢,靠在他身上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帮助人是好事,但值得帮的人才能帮,可不要当烂好人。”他警告,“别当东郭先生,知道吗?”

    “嗯!”她很懂地点头。

    凤梨已在一家店里找了一份售货的工作,次日,槟榔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把她拉到律师楼见律师。这其实是一件不大的官司,但却很棘手,不过律师说他能应付。凤梨对槟榔感激不尽,而槟榔只想让她胜诉后赶快回家去和丈夫孩子团聚,她完全能明白一个母亲会多么地想念自己还没断奶的孩子。

    凤梨在律师的帮助下搜集证据,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其实是康进的一位朋友,康进请他吃顿饭,他便爽快地答应了,而且友情价都免了,直接免费友情服务。对他那么有名的人来讲,这种官司根本不放在眼里,顶多算做件好事。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二审商场败诉,被判需要按章赔偿凤梨丈夫的全部医药费和补偿款。商场方面一听到这边大律师的名头,连上诉都免了,直接赔钱,典型的欺软怕硬。

    胜利让凤梨满心欢喜,她急迫地想回家去把丈夫安排到医院好好地治伤。下午的火车,中午时槟榔请她吃顿饭。

    “槟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凤梨满心的感激和感动,却只能说“谢谢”了。

    “姐妹一场,也没什么好谢的。当初在夜总会,你和安安姐帮了我很多,也教会了我很多,现在只是反过来了。”

    “从前那些都不算什么,可现在你真的,你是救了我一命!”

    “这儿的物价太贵了,所以我想你回去也好。我也没什么能再帮你的,好在姐夫的医药费不成问题,商场会全权管到底,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我这儿有些衣服,都是我的,没怎么穿,送你一些别嫌弃,留着穿吧。”她把一只袋子交给她,“还有,这是我给孩子买的衣服和奶粉,你也收着吧。”

    “槟榔,这怎么行?这我不能要!”

    “拿着吧!”她硬是塞给她,“还有这个。”她递给她一只信封。

    “这是什么?”凤梨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张支票。

    “我能给你的也就这些了,我的生活你也知道,虽然吃穿不愁,可也不太自由。这点钱虽然少,但你回去做小生意还是够的。”

    “不行,槟榔,这不行!”凤梨忙还给她,“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这钱我不能要!这我真不能要!你也不容易,你现在是在吃青春饭。你要记住了,钱一定要抓牢,女人的青春只有几年,什么也别相信,什么也不值得相信,钱一定要握紧,握在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

    “凤梨姐,我都明白,这些话从前你就说过,可我现在过得再不稳定也比你好。姐夫还需要治疗,根本没有赚钱的能力,孩子和全家就靠你一个人了。孩子那么小,一个孩子的费用又那么贵,这些你不能不考虑。难道你要靠一辈子打零工来养活孩子?没有稳定的工作怎么活着?我们当初是为什么才去干那行的?还不是因为生活都不稳定,想趁年轻多赚点钱吗?这笔钱算我借你,等你有了钱再还我,你回去好好赚钱就行了。折腾了那么多年,也该安稳一下了。孩子长得很快,一转眼就要上学了,你要为以后考虑。”

    凤梨沉默了下来,良久,说:“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欠条。我会尽可能快点赚钱,然后还你。”

    “我知道就行了,欠条就不用打了。”

    “那不行,既然我向你借钱,欠条一定要给你。”她说着,从包里拿出纸笔给她写下欠条。

    槟榔只好收下。时间到了,她送凤梨去坐火车,只要四个小时她就可以到家了。她帮她把行李提到检票口,笑说:

    “凤梨姐,回家好好过日子,有事给我打电话。”

    “槟榔,你这么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记住我的话,钱一定要抓在自己手里才真正属于你,别太天真,像我当年那样。”

    “我知道。你也要撑下去。”

    “放心吧,像我们这样,无论怎么惨也不会比从前更惨,我肯定会撑下去。”凤梨浅笑道,“钱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还你。”

    “不用着急。不过你回去以后也注意打扮打扮自己,从前好歹是‘云菲’的台柱,现在看起来也太憔悴了!”她开着玩笑。

    凤梨微微一笑:“我早忘了过去的事了。槟榔,我把我当年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靠男人不如踩男人,男人不可靠,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我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太晚了,但你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自己有出息,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

    槟榔点点头,凤梨望着她,含笑上前抱住她:

    “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槟榔笑着拍拍她的背,时间到了,凤梨提起箱子独自离去,顺着拥挤的人潮越过检票口,在里面向槟榔招手,然后离开了。她的腰挺得是那么直,虽然略显憔悴清瘦。

    槟榔忽然想起过去那个美艳无双、有些刻薄暴躁的凤梨姐,虽然现在的她已经随着时间的消逝变了模样,可她依旧像从前那么坚强,甚至比从前还要坚强。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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