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琼林宴乱 (第3/3页)
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一旁早已吓白了脸的严嵩、徐阶和田仰三人。
朱厚熜倒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只以为杨继盛为求轰动,才将画卷藏匿在内衣之中;随即他又看见了杨继盛那身补丁摞着补丁的里衣,更是无比感动:早就派人打听过,杨继盛家境贫寒,自幼丧母,放牛为生,家中无力供他上学,他在‘私’塾‘门’外站着听讲长达六年之久,这才感动了家人,变卖家产将他送到了‘私’塾求学。中了秀才之后考入国子监当监生,靠着那么点廪膳银过活,终于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中了进士。象这样贫而好学、穷且弥坚的年轻人,真该树为士人学子的榜样啊!
不过,就在他感慨万千之时,突然与杨继盛的目光撞个正着,在那一刹那间,他发现杨继盛的目光之中,有一种与大典之上欢乐祥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的东西。由于杨继盛飞快地将目光闪躲开去,他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也就稍纵即逝。
陈洪疾步走到杨继盛的面前,接过了画卷,呈放在了朱厚熜面前的御案之上。
毕竟是自己熟知的历史人物,既然杨继盛有心以此显‘露’才华、扬名于世,朱厚熜也愿意成全他,便不忙着命人打开,而是笑着招呼严嵩、徐阶等人:“严阁老、徐阁老、田老夫子,来来来,都过来与朕一起欣赏杨爱卿的丹青妙笔。呵呵,多才多艺,不愧是我大明朝的进士!”
严嵩近日心情十分愉悦,又见皇上此刻的心情出奇地好,一边走向御案,一边凑趣说:“皇上说的是。琴棋书画,书生四艺,这位杨继盛可谓尽得士子风流!”
自己的学生博得头彩,国子监祭酒田仰也觉得颜面有光,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杨继盛,见杨继盛头死死地趴在地上,身子却在微微颤抖着。
田仰心中微微一笑:到底是年轻人,骤然得‘蒙’天恩,难免诚惶诚恐啊!不过,这个出其不意的举动倒是十分‘精’彩,如此一来,他便能简在帝心了……
临时在偏殿设置的御案、御座,就没有金銮殿上那几阶汉白‘玉’的御阶,三位大臣站到了皇上的身边,陈洪打开了画卷上的束带,和黄锦分站御案两侧,一左一右同时缓缓地打开了画卷。
一副令人匪夷所思的画展现在了皇上和三位大臣的面前,如同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只见足有六尺长的画卷上,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百姓,拄着木棍、拿着破碗,蹒跚而行在一条荒凉的路上,他们的那种悲愤、哀痛、无奈、愁苦,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道路的两旁,倒毙的尸体比比皆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画面的背景,则是一片水乡泽国,房舍、林木都被淹没其中,水面上随处可见漂浮的尸体……
满目灾黎遍野、亡命流离之景的图画猛地映入眼帘,令朱厚熜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严嵩和徐阶也是瞠目结舌,僵在那里。只有田仰似乎还能勉强收敛心神,惊恐地扭头向大殿的中央看去。
此时的杨继盛已经不再颤抖,似乎还将身子微微抬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