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 第三章 (第2/3页)
下担子好好休息了。那温暖的怀抱使她安心,她靠在展昭的怀中,很快的就睡着了。展恬觉得自己也安心了,在汴梁,莲嬢嬢都逼着她午睡,常州没人管她,刚开始她觉得不要午睡真好,但现在她也躺在娘身边安谧的睡着了。
她的爹来了,风啊雨啊就走了,最暖的阳光就来了。
展昭等她们娘儿俩睡熟,再帮她们拉了拉被角,将娘儿俩盖得严严实实,看着这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他心头漾过海一般的柔情,他温柔的吻了吻妻子和女儿的脸颊,然后走了出去。
十
半夜里开始下起滂沱大雨,到了早晨,雨势未减。展昭坐在厅堂中,指派着出殡时众人的任务,特别叮嘱展骏,大嫂的棺木上要盖厚厚的油布,不能让雨惊扰了亡人。哗哗的大雨从屋檐上直泄,一股股的雨柱如瀑布一般,天井里的青石板上都是积水,方云冠撑着伞从天井里过来,恭敬道:“熊飞。”
展昭很客气的颌首,道:“三哥。”
方云冠收了伞,露出为难的表情,道:“熊飞,有一件事云冠想和你商量。”
“三哥请说。”
“这么大的雨,女眷们恐怕不大好走,是不是——,”方云冠陪着笑道:“坐轿子去?路毕竟蛮远的。”
他说的女眷是方家人。既是展昭来了,沈晗就不必去了,展兰要伺候沈晗,展骏妻子要带展恬,再说家里也要留人,展兰和骏嫂子就理所当然留了下来。
展昭静静地看着方云冠,那锐利的眼光看得方云冠心里发毛,不由低下头。展昭很平静的说:“三叔公告诉我,方七小姐和我妻子约定,出殡这日沈晗必须走着去。今日要是展昭不来,就是天落下来,三哥你会不会对七小姐说,沈晗可以乘轿子去?”
方云冠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展昭一直克制着的怒气终于被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高:“沈晗的病体,明摆在这里,你们方家的人有没有谁说过,让她进去休息一下?她七日七夜坐在灵堂,咳嗽咳成这样,你们方家的人有没有谁关心她同情她,你们的方七小姐还监视她看守她,把她当作犯人一样,盯着她不许出灵堂!这等全无人道全无情义的作法,方三哥,你身为我大嫂的亲弟弟,方家的长辈,你有没有出来说句话?我妻子和你们方家有何仇怨,你们要往这死里逼她?!”
方云冠瑟瑟发抖,吓得全身冷汗。在他印象中,展昭从没发过脾气,一直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今日剑眉倒竖双目圆睁的怒发冲冠吓倒了他,他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胸膛,又是悔恨又是惭愧,还暗暗恼恨着方婉罗。他退到门槛边,不敢作声,偷偷的睃着展骏,希望他站出来说些什么。但是展骏好似没看见,瞄都没瞄他,也恭恭敬敬的站着听展昭说话。
展昭越说越怒,将手旁的茶盏狠狠一掷,“噼里啪啦”一声脆响,碎片四飞,几乎弹到了方云冠的脚,只听展昭怒道:“今日我妻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认得方婉罗,我手中的剑可不认得方婉罗!”
“熊飞,对不住,对不住。方云冠代方家请罪,熊飞,你大人大量,看在我亡故的姐姐面上,放过我们方家,放过婉罗吧。”方云冠急得口不择言道:“你别看她厉害,她风光,她的日子可是难过死了。她丈夫寻花问柳,早得了花柳病,也是在家等死。她也就是靠着夫家,但她没有生个一儿半女,早晚都是被赶出来的命。熊飞,她丧心病狂,她神经不正常,她的心态一塌糊涂,你,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已经得到报应了啊!”
“大哥,谅解她吧,她也是可怜人。”沈晗的话也在展昭的耳边响起,柔柔的,像是一帖清凉剂,安抚了他的怒火,他痛楚的阖阖眼,长叹一声,道:“今日大雨,老人孩子就留在家中,其余的,不管男女,徒步而行,送我大嫂最后一程!”
那天的大雨,是从天上倒下来的,雨伞和蓑衣对于这么大的雨根本无济于事,天黑得像一口倒转的锅底,使徒步送行的人都苦不堪言。但是谁都不敢说个不字,展昭亲自抬棺,走在最前面,清瘦而挺拔的身躯丝毫没有因为风雨的侵袭而退缩半分,这是响当当的立于天地之间的汉子。
方家的女人都是绮罗丛中长大,养尊处优惯了,此时虽穿着丝绵狐裘,但怎抵风雨入骨?又都是绣花鞋,泡在雨水中,冰凉湿滑,是生下来没受过的苦。但是能怪谁呢?方婉罗步步紧逼沈晗时,谁出来仗义直言过?虽然心中也觉得过分,但是方婉罗的夫家是常州巨族,谁又敢得罪她?展昭虽是朝中高官,但毕竟在汴梁,天高皇帝远,他们还是把利益关系压在了方婉罗一头,他们对自己说,这是现实。人性的自私,怯懦,恶使他们自始至终都保持了沉默,甚至还做了方婉罗的帮凶,没承想还是自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此时,风雨中的前进使她们不停地抱怨起方婉罗。
“展夫人多和气的人,也不知怎么惹了她,这样子对人家?其实……,听到展夫人的咳嗽声我心里也不好受。”
“婉华姐,怎么不是呢?我带着囡囡去给大姐磕头,展夫人还拉着囡囡的小手,问长问短,我那时就觉得……不是滋味。不该这样子……对人家。”
“她还不是为了私心报复?”一个牙尖嘴利的嫂子道:“当年大姐带她到汴梁,要把她相给展家二老爷的,但是人家不要,人家要的是现在的展夫人。”
“她哪及得上展夫人?”她们撇撇嘴,道:“展夫人又善良又可亲,她也就是长得好看一点,但我还是觉得展夫人好看。”
“相由心生,展夫人的心和她的心一个善一个恶,一个美一个丑,一个好比是最好看的花,一个却是花下面的蛇,当然是展夫人好看。人长得好看心也好,展家二老爷是何等样的人物?江湖上和朝廷里都是响当当的,长了一双多锐利的眼睛,会选她?”
隐隐约约的诟病,嘲讽的声音隔着大雨声线一般的浮到了方婉罗的耳中,但是她的注意力都在展昭身上。展昭和展骏抬着棺走在最前头,后面是方家两个年轻的后生。人人都说展大嫂好福气,虽然前半生是苦的,但是活着时,展昭母亲一般的赡养她,弟媳妇每年必来常州伺候她,死了又是展昭亲自抬棺送她入坟茔。她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小叔,顶得上十个儿子!
风和雨打在展昭的孝服上,展翼一路上撒着纸钱,唤道:“大娘,好走。大娘,好走……。”展昭的眼睛湿润了,大嫂刚进门的样子仿若又看到了,成亲第三天,大嫂就脱下华服,换上布衫,跟着娘去田间。他忙跟了出去,为大嫂拿着锄头,大嫂恬静的一笑,温柔道:“弟弟,读书去,家里的事大嫂来做。”
他抬着大嫂的棺木一步步在风雨里和泥泞里走着,少年的路也一步步在眼前,没有大嫂的扶持,就没有今天的展昭。大嫂撑起了这个家,也给他插上了翱翔的翅膀。沈晗临盆时,他正被诬陷入狱,是大嫂陪着沈晗撑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日子。大嫂又把展兰留在了汴梁,也是为了帮衬他这个家,展兰为他带翼儿,照顾病重的沈晗,自己的母亲倒是顾不上……。长嫂如母,大嫂为了展家,为了他,这一生,奉献了所有的光和热。大嫂活着的时候,总是担心他的差事,他每回常州一次,大嫂总和他说,自己的平安也是要紧的,虽说男人要干大事,但是沈晗和孩子也需要他。大嫂既把他看作展家一棵大树,又把他当做孩子,大嫂尊重他,却又爱护他,虽说人在常州,但是一颗心无时不挂着他,现在大嫂走了,他至亲的最后一个长辈走了,他感到自己真成了孤儿。
大嫂的坟墓就在父母边上,展昭等将大嫂的棺木仔细的放下,展昭跳入墓穴,将大嫂的棺木接过,与大哥展鹏的棺木平放在一起。又亲自操起铁锹,为大哥大嫂的坟上填土。直到完成这一切,他才率着众人在坟前恭恭敬敬磕头。大雨如注,但整个落葬仪式是庄严的,完美的。
方婉罗痴痴的看着这个男人。他的坚毅,他的情义,他的指挥若定,他的运筹帷幄都让她着迷。但是她知道他是讨厌极了她,他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从沈晗的病榻前回来,他只对展骏说:“最后一夜灵,展昭来守。”随后他就上香叩头,不发一言。展骏冰冷的请她离开,她再回头看他一眼,他跪在灵前,微阖双目,浑身散发的清冷和傲气让她不敢靠近。自始至终,他没和她说过半个字。她知道,他是鄙视极了她,鄙视到连骂她一顿也懒得。
而十五年前,他曾救了她啊!那时,她真的以为他是爱她的,他们说过话,他的态度是那样温蔼,他还吃过她做的早餐,在那冬日的小厨房里,他曾温和的赞美她做的点心……。他可知道,就是那些回忆,撑过了她的这十五年,让她还有一个幻梦……。她哭了,雨水浇在她的脸上,生痛生痛,谁都以为她在哭大姐,哪知道铁石心肠的方婉罗却在哭自己呢?
十一
父亲去西夏执行秘密任务时,展翼已行过了冠礼。
英俊儒雅的儿子,穿着干净的浅蓝襕衫,长身玉立的站在自己眼前,恍似年轻时的自己,展昭感慨的拍了拍儿子的肩。和他的路不同,儿子进了国子监读书,是一名学业优秀的太学生,通过秋闱,便会成为国朝的官员。儿子没有走他的路,这条路太艰难,他也不希望儿子走。他和所有的父亲一样,希望展翼走的是中规中矩的路,安稳平实的人生。
父亲没有透露自己要执行的是什么样艰巨的任务,展翼也不问,他已经是年轻的男子汉了,他更明白作为展昭的儿子,他需要的是什么,那就是坚强和广阔的胸怀。就如每一次父亲离家,母亲也从不问要多久才回来,她早已学会了坚忍和等待。他们所要做的,就是让父亲放心。
父亲只是让他照顾好母亲和展恬。特别是母亲,父亲总觉得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