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 第二章 (第3/3页)
那是千难万险。他心中感慨万千,又深情万种,只觉面前女子,是一生钟情所系。
此时,听到更敲三鼓,沈晗柔声道:“大哥,歇息吧。”
她铺好被衾,又为展昭更衣,为他解腰带时,微一抬头,看见展昭眸中含笑,皆是深深柔情,她脸上一红,道:“这么看人家干嘛?”
话未说完,便被那双臂牢牢环抱,温柔而又坚执的吻,火热的落下,她笑着挣扎,却很快融化在那带有浓浓男性气息的热吻中,只觉肉身已不在,都化于那眩晕甜蜜之中。
樱红衫子落下,很快的,素蓝衣衫又盖过那袭樱红,月光如水,流过一床锦被,也覆过了鸳梦无数。
“大哥,如果有小娃娃怎么办?”
“那就喜酒和三朝酒一起办。”
有轻轻笑声旖旎,如甜梦一般:“抱着娃娃,你不怕难堪?”
“娇妻爱子,天伦之乐,别人羡慕都来不及。”
“还说我脸皮厚,你的脸皮啊,原来比我厚上多少倍,好去做汴梁城的城墙了……。”
庭院深深,小楼前的一棵玉兰花,甜香氤氲,漫过低垂绣罗帐,漫过床前两双相亲相爱的两双鞋,漫过帐内相拥而眠的一对璧人,正是人间情浓,鸳鸯梦好。
三
“爷爷,我们的纸鸢落在你们院子里的树上了。”十来个孩子理直气壮的敲开了展昭府上的大门,睁着天真无邪的双眸,对着王伯道。
王伯蹲下身子,慈祥的说:“落在树上,爷爷也拿不下来啊。”
“爷爷,你带我们去看看,我们自己想办法。”二牛是孩子们中的头,胆子大一些,站出来对王伯清晰的表达。
王伯笑着摇摇头,道:“爷爷不能让你们进去,展大人在后园休息,你们这些娃娃不能打扰。”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春官撒起小腿,嗖的一下往后院跑。十来个孩子小兔子一样的撒着欢儿跑,王伯急得在后面追,但是老胳膊老腿,哪跑得过这些孩子?只在后面着急的嚷着。
跑过了天井,正厅,又是花厅,走马楼,跑过了走马楼,是一栋小楼,跑过了小楼,他们收住了脚步,在那繁华如锦的花园里,沈晗正修剪着芍药花,而展昭,正在花下品着茶。
他们不敢上前了,胆怯的看着展昭和沈晗。展昭虽然神色宁静,但身上自有一股隐隐的威严,沈晗甜美如画,亲切的微笑着,见到她的笑容,孩子们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挨着挤着,站在原地不动。
王伯气喘吁吁的赶到,急道:“这些小子丫头,欺负我老头子,一个眼错,就跑了进来!快,快出去,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在这儿撒野?”
沈晗看到小桃子也在,拉过她的手,亲密的笑道:“小桃子,你到咱们家来干什么呀?”
小桃子怯生生的咬着手指,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展昭,不说话。展昭向她微笑着,他们见到展昭的微笑,忽然觉得不那么怕了,春官大着胆子道:“叔叔,阿姨,我们的纸鸢掉在了你们园子里的树上了。”
王伯忙道:“没规没距,这是展大人!”
这就是展大人?他们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展大人这么年轻,这么英俊,眼睛那么亮,他就是传说中那个连皇帝老子都能救的展大人?在城墙上用红旗挡箭的展大人?谁家的屋檐上都能飞上去的展大人?他的身上,没有剑啊。他安详的喝着茶,看上去更像一个读书人。他们,真的不懂了。
展昭站起来,负着手看着他们。这下子,有几个孩子吓得脸都白了。展昭虽然唇角隐隐含笑,但是多年在公门中执法,还是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
沈晗嗔道:“大哥,你把他们都吓坏了。”又向着孩子们笑道:“纸鸢儿落在我家树上,我也没本事拿啊。”
他们仰头望去,大金鱼的风筝掉在了玉兰花树的树顶,两根飘带在风里微微荡漾着,玉兰花树好高,在蔚蓝色的天空下,有着优美的剪影,树叶儿仿佛轻轻挨擦着天空,真的,真的好高啊。他们沮丧着低下头,道:“这是春官的爹花了三个晚上做的,春官的爹做风筝架时,手指都划破了。”
女孩子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沈晗的心肠最软,本想和他们开个玩笑,看到他们失望的神态,忙对展昭道:“大哥,你快将那个大金鱼拿下来。”
展昭微微一笑,轻轻一跃,如离弦之箭,还未等孩子们明白过来,那素蓝衣衫已飘然而下,纸鸢,已稳稳在手中。
孩子们开心的欢呼着:“谢谢叔叔。”
“谢谢展大人!”
因为那个纸鸢,他们觉得展大人,顿时变得亲切起来,春官大方的把纸鸢给沈晗:“阿姨,先借你玩一会儿。”
沈晗欢喜的接过,在手中试了几下,却放不起来。展昭温润一笑,握过她的手,和她同执着线轴,抖动了几下,那纸鸢就悠悠飞上了天。
纸鸢,飞得好高,很快的,成了一个小黑点,鸣笛悠扬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而携手放风筝的一对佳偶,在孩子们眼中,是最最好看最最好看的一双璧人。春风温柔的包围了他们,沈晗欣喜的看着风筝,眸中是明亮的笑容,而展昭,一直看着沈晗,清澈的眸中,是温情无限。
多年后,当小桃子都当了三个孩子的娘,她还记得那一幕,记得他们柔情相对的眼神,记得沈晗清脆的笑声,记得那个满是温情的春日的午后,花香细细,白云悠悠,天蓝得像洗过一般。记得展大人和夫人请他们吃了好多东西,还让他们看了展大人的剑,一泓秋水那么寒的剑。
那时,秋丫也已半老了,她回娘家住,还问她的嫂子小桃子:“后来,展大人和夫人还放过风筝吗?”
“哪有啊。”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汴巷的小桃子叹道:“你也知道,展夫人最后几年的身体……,哪还放得动风筝?”
深秋的晚上,夜风凉,扑打着窗棂,夜色漆黑,秋丫望着鬓发已斑白的小桃子,惊觉,五十年弹指而过,展大人和展夫人,都已不在了。
“他们是我见过的最恩爱的夫妻。”秋丫坐在油灯下,微笑道,眼神又恍惚了一下:“展夫人真不容易。”
“怎么不是?”小桃子停下做针线的手,也陷入了回忆之中。她记得那一次的展府是如何的气氛凝重,从担架上抬下的展大人,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到了春回时,才能稍稍坐起来,还记得幼时的展翼告诉她:“小桃子姐姐,我娘总是哭总是哭,莲嬢嬢说,再哭,眼睛又要看不见啦。可是,她还是哭,怎么办呢?”他又凑在小桃子耳边道:“但是她在我爹面前,又不哭了,她喂爹吃药,吃饭,还一直对爹微笑。但是对着莲嬢嬢,她又哭了。我娘,怎么会又笑又哭的呢?”
展翼幼时苦恼的脸还在眼前,一晃,他也是中年了,现在,汴巷的人,都称他是小展大人。有一次小桃子看见他从府中出来,刹那间,觉得时间静止了,酷似展昭的展翼,竟使她觉得,展昭和沈晗回来了。
顿时,热泪满颊,展夫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恍惚中,小桃子仿佛看着年轻的展夫人,和展大人牵着手在汴巷里走着,后来,又抱着展翼在巷口等着展大人回来,金色的余晖照在他们一家三口的身上,分外的宁谧和幸福。后来,又有了女儿,展大人抱着女儿,展夫人牵着展翼的小手,慢慢的走回去。
再后来,小桃子很难看见展夫人的身影了,偶然出来,都是靠在展大人身上,走得极慢极慢,但那还是最最美丽的展夫人。
春天的花,总会落的,就如小桃子的童年,就如美丽的展夫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前的灯火晃了,小桃子的泪水,慢慢的流了下来,她仿佛看见很多年前的那个清晨,春天一样美丽的展夫人问她:“展大人是谁啊?”
“展大人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