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最后一课（9） (第1/3页)

    沈一贯与陈矩指派的两个小太监在午门内作过首尾交待后，便独自出宫来。他出宫之前一路上已在心中酝酿妥当，吩咐了宫门外等候的家丁奴仆知晓后，他先回到翰林院，朝着今天还在翰林院混闲差的那几个老翰林那里赶去。

    那些人远远地先看见是他来了，一个个地都要赶紧摆出“我现在很忙，请你识趣点，别来找我。”的各种忙乱架势。

    他心下冷笑，面上依旧是后辈的恭敬姿态礼仪周到。不慌不忙地在他们一个个的值房里依次等着这些人表演完。

    听他一开口，传达的是太子口谕。老翰林们一个个的脸色面皮，立马都由先前的不耐烦，向“小伙子，老前辈一向看好你，先前误听人言，其实心里很是同情你”方向高速转化。

    不等他一字不漏的把朱翊钧今天文华殿内话语尽数转达，老翰林们一个个全都早已经完成了各自的面具换装工程。

    一个个的全都是待他的态度亲切友好。好似过去这二十来天，双方之间末曾发生过哪怕一丁点不愉快。双方都是传承了几代人的世交，几十年来几乎都是穿同一条裤子似的。

    沈一贯自然并不敢篡改朱翊钧原话一个字。他心头滴泪，太子如今对他的称呼是“沈卿”，而听他传达的几个老不修过气老翰林，则是'学问都好'的'先生'。

    当面传话时，这种双方身份的明白对比，较之从太子口中讲出来更是鲜明。

    虽然听传达的老先生们与他这传达令旨的沈卿家都是面不改色，仿佛双方都不知晓其中差别内里玄机，但沈一贯自然是比在文华殿那里还要更感觉心如刀割。

    而太子当众指派给他干的活，更本该是太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对之毫无半点尊重的中官阉奴们干的传达口谕令旨。

    因为自己不听安排，有失规矩，心存侥幸认罪请罚。太子便当众剥夺了自己太子之师身份，转眼更是如此折辱自己。

    自己当时心情慌乱，所见情形不多。当时东宫众人，似乎只有那蓝面贼身子晃动了一下。也就这方正近迂的伪君子，大概还曾想当场劝谏向来尊师守礼的太子。

    文华殿内其余人，则似尽皆末曾听闻一般。似是尽皆不以为意，好象此事极是寻常一般。

    听他传达的老翰林们对此当然也都心中嘹亮。这些积年老贼当然全都明白，自己如今不可能再在士林清流中有半点地位。

    以后自己稍有不慎，自己这把天家手中太子新打制的刀，自己这号天家“孤臣”，就会被这帮清流群起而攻，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别看他们当面一个个亲切友好，一个个神态庄重地对着自己表态将遵太子令旨，必定效仿孔明做天家“孤臣”。办完手续后，自己只要一转身，不用出他们的值房门，他们的眼神全都会变成轻蔑、不屑、警惕乃至仇恨。

    但自己有选择吗？

    太子已说了自己家学渊源，于诗赋极是擅长。自己可以选择辞官归隐，学伯父诗酒傲王候。

    除此之外，只有这一条天家“孤臣”之路可选。

    只要自己诚心一意做天家手中的刀，太子还以'父皇训导'、末来的'先皇遗旨'当众作了保证，不会让自己这类“孤臣”没了好下场。

    忙完翰林院这边的几个老古董，沈一贯又带着家丁奴仆一路马不停蹄，到六部九卿各衙门。自然再次一一遭遇众人的前冷淡白眼，后亲切友好各色脸皮面具变脸大汇演。

    这些老朝臣有的已经做到了三品大员，有些只是四品五品中等文官。但比起沈一贯，那都是高高在上。

    各衙门内，那十来位先前被刷落的曾临时抽调去镀金攒资历升品衔，兼差担任过文华殿侍讲读的朝臣，恭聆圣谕后，也各自表态。办过一应手续，同样也都礼仪分寸格外分明，态度极其友好地打发了他。待他走远，关上门也都肚中奉送咒骂若干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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