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乾清宫(上) (第3/3页)
对小皇帝大不敬甚至意图谋逆。自然,皇家孤儿寡母因此对他疑惧戒备更深,这也成了他的一大罪证。
朱翊钧原本计划在适当时候用王鳌笔记这地雷,去炸炸老高拱这大棒槌。让他知道,十岁太子不但聪明,而且洞悉朝臣们九转十八弯的无良心肠。
朱翊钧觉得这地雷炸响后,应该可以让高大棒槌震骇一下。至少可以避免他自个作死,讲出大逆不道之言让人抓了把柄。
但后来他又仔细想想,觉得这样子秀智商能耐,后果可能很不好。
小皇帝聪明,这很好还好。在父皇悉心教导下,颇显英明,这也还能接受。毕竟只有十岁。但如果是又一个比嘉靖还难侍候的精明主子,哪怕只有十岁,那也很不好了。
老高拱挨这地雷一炸,立刻就能意识到小太子很可能与嘉靖是一路货。精明近乎妖孽,他侍候不了。他已经做到首辅了,该回家写写《春秋正旨》、《林下偶得》了。
这地雷炸不了张居正这种万年老妖,秀智商?牛顿+爱因斯坦再加马列斯毛,他张居正也不怕。但这地雷轰他高拱成渣,却很有可能。
朱翊钧最先是在张居正面前埋这地雷。那时他还得打掩护,不能点得太透。埋雷时还要引导错误方向,模糊其词。
他那时若是直接告诉张居正,王阁老某本书中的刘瑾抄家清单记录有问题。张居正得了提点,回家琢磨不了多久,同样做到大明内阁辅臣的他,很快就会由疑惑到清楚了然。
那份清单不光是有问题,还有官场学问、门道、文章。
张居正能轻易看透,别人却未必能。
这份清单直到四五百年后,一直都是人人都有怀疑,却很少有人破解内中玄机。
不到大明朝,不代入王鳌那个位子,你很难想通透。
清朝史学家赵翼写过《二十二史札记》,里面讨论过王鳌这条记录材料。赵翼在清代曾做过军机处章京,比这时的申时行在地位级别上更靠近王鳌的档次。但他对王鳌笔记里的这份清单,一样是明知其有误,却不知其何以误。
他思来想去,只是去掉二亿两这太过离谱的数字,留下五千万两。他觉得这样还差不多大概其估摸着或许会准确点儿。
清朝的皇帝天天召军机大臣面见,哪有明朝这么多宅男皇帝?哪有大明朝那种几年十几年都不召辅臣面见的皇帝?做过清朝军机章京的赵翼,绝对想不到大明朝内阁辅臣为了能见皇帝一面,会特地费脑去玩这种花头专门造假。
同样是大明朝内阁辅臣的高拱,就能想到吗?只怕他也未必能很快知悉奥妙。
他高拱从来就没有在请求面见皇帝这种事情上动过太多心思。
面见嘉靖皇帝?
他躲都来不及!还求面见?做什么?找死吗?
嘉靖驾崩那会儿,他作为内阁新人当时正在内阁里头轮值。一听说皇帝转危为安,他抱起铺盖就回家走人。好象唯恐皇帝病体转安后,马上会要召他见面一样。高拱生怕多疑的嘉靖帝猜忌他“窥伺天子起居,心机深不可问”。
后来他与徐阶撕逼,攻击徐阶私拟遗诏对嘉靖不敬。人家就拿这事反驳他,说他'侍君父之疾,无臣子之礼'。哪有皇帝君父大病垂亡略略转好,你做臣子的立马跑路溜号不值班的道理?
请求面见朱载垕?
他高拱从前天天见,早见得多了。即使现在他真有事儿,写封密疏即可,见不见也就那么回事。他也自知自己那付家长脸,朱载垕未必喜欢见他。
要他高拱想清楚王鳌的故弄玄虚,只怕得别人提醒他才行。
朱翊钧若抽空在他面前爆炸这地雷,高拱当然马上也能明白过来事情首尾。
但他立刻就会想到,这小太子想事儿比他高大棒槌那脑袋还繁复,只怕又是一个嘉靖。
他很可能从此就得准备归乡养老。
这种皇帝太难侍候!俺老高是干实事的,你喜欢这些玩心眼儿的事,你找别人侍候吧。
所以,这地雷不能拿去炸高拱。
这地雷只能在朱载垕那里当烟花放着玩,父子俩一齐开开心心玩。
朱翊钧知道,只要自己把这雷放给朱载垕,父子俩从此就可以打开纵论朝臣的大门。他就有机会向朱载垕表明自己对未来朝臣局势的各种看法。
对他的聪明能耐有了一个新认识的朱载垕,就可能认真思考朱翊钧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乃至可能更短时间内,提出的各种思路、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