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狐骗 (第2/3页)
?”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算是确认。
白衣的青年不曾答他,只是以那双翡翠似的的绿眼,静静地望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觉陌生的冷漠。
“想不到……”何子晏轻咳一声,笑道,“原来你都长这么大了。那怎么还尽是撒娇,非要人喂不可?”
白衣青年冷漠的表情瞬间龟裂,一记凌厉白眼扫来,却在瞥见那人唇边清浅弧度之后,终是垂下眼去,只将身侧拳头捏得紧紧。
虽说是何子晏提出“好好谈谈”的要求,然而他所预期的对象,不过是那个雪白的毛绒绒的小狐妖,不曾想到刹那之间,那个曾经蹭在他的脚边为他叼来布鞋的小家伙,竟然顷刻之间拔了个头。不但不是个孩子,反而还是个青年。
民间传说之中常有这样的说法:妖异要修炼成人形,怎么也得几百年的时间。面对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年长的狐妖,何子晏一时间竟不知再用怎样的语气与之谈话:早就习惯将白璧比作是“小鬼头”,可眼前的青年,再不若小狐狸时的可爱,剑眉绿眸,嘴唇紧抿半句话也不说,看上去真不似是个好脾气的。
正在何子晏用“相由心生”的原理揣摩着青年的个性之时,一直未开口的白璧,缓缓冷声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这个答案倒不至于太意外,毕竟白璧有半夜三更想要啃断他脖子的前科在。何子晏挑了挑眉,疑道:“我可曾与你结怨?”
“无。”青年冷淡地道,仿佛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似的。
“那……”何子晏思忖片刻,只能大胆猜测,“前世有仇?”
青年沉默良久,只是用那双碧绿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书生,半晌之后方才再度淡淡开口:“无。”
眼见面前的书生微微敛起眉头、颇有疑惑之色,白狐幻化而成的青年久久不再开口,只是垂下眼,缓缓地再度捏紧了拳头。
一声带着些许不解的轻唤,一句“白璧”,似是自亘古传来,划破记忆的迷雾,让许久许久之前那浅笑的面容,又渐渐浮现在他的面前……
“白璧,勾手盖印,大哥不会黄牛。等你回来。”
六
百年前,初春。
在那时,还没有一个名叫“何子晏”的书生,只有一个喜欢蹲在书坊里偷偷看书的少年。
少年的名字很简单,姓杨,单名一个“苏”字。当镇里别家的娃娃都还在满大街跑着吼着玩“骑大马”的时候,杨苏却不得不将两手浸泡在初春冰寒的河水当中,清洗着油腻的碗碟。
身边的小伙伴叫“板凳”,一边洗一边冻得打哆嗦,一张嘴就是骂骂咧咧:从可恶的掌柜骂到刻薄的老板娘,从老拿他们当马骑的少东家骂到肠肥脑满的食客,再骂到狠心的爹娘竟然五十个铜板就把自己家的孩子卖给了无良的饭铺老板。
杨苏听了只是笑。他不过只是个年方十三的少年,本该仍是想跳就跳想跑就跑没心没肺哈哈大笑的年纪,可是他的唇角微扬,笑容却是苦涩。
沁着初春凉意的河水,望上去甚是清澈。阳光一照,就连那些恼人的菜油,也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光亮色泽,一漾一漾地浮在水面上。
身后的小路上,几个孩童三三两两地结伴经过,大声地抱怨着“夫子管得严”,抱怨着“什么文章读也读不懂”,抱怨着再也不要去学堂了——背对着他们洗碗的杨苏,方才听着板凳骂天骂地都还能苦笑出来的杨苏,却在此时僵硬了笑容。
然而,不过片刻的工夫,杨苏终是敛去了笑容,垂下头去,大力地搓揉着瓷碗的边缘。伴着“哗哗”的水声,身后那些孩童们的谈笑之声也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镇中土路上。
收拾好碗筷,提起装满饭碗的厚重箩筐,杨苏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被春雨润得泥泞的小路。身后的板凳“嗳嗳”了两声,急急吼了一句:“等等我!”
杨苏扭头一看,板凳手里还有一半的活儿没干完。本想帮着拾掇的他,忽又望了望那边并不算太远的学堂。思忖了片刻,他轻声询问:“抱歉,我在那边等你,好么?”
板凳一句“还在发你的读书梦啊”,让杨苏尴尬地笑了笑。然而,面对板凳甩了甩手做出“知道了”的动作,杨苏还是提着箩筐,吃力地走到学堂边上,偷偷蹲在了窗台之下。
夫子一句一句地念,屋里的孩子跟着摇头晃脑。杨苏将箩筐敦在一边,缩起身子蜷在窗下,也不敢出声,只是无声地动了动嘴皮子,对对口型也好。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背着夫子所说的句子之时,忽听身边“哐当”一声响。他下意识地低头一望——一个约莫八九岁大的娃娃,正拿着他筐里的饭碗,往地上砸着玩。
杨苏吓了一跳,刚伸了手想制止,可这娃娃的动作极快,不但又砸了一个,还蹲下来捡着碎片玩。不料他细皮嫩肉的,手上立马就给破瓷片划了一道口子。
娃娃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手指,呆呆地看着血珠子滚了出来,呆了好半天才意识到痛似的,突然撇了撇嘴,“哇——”地哭了出来。
这下子,杨苏来不及害怕打碎了碗会有怎样的惩罚,只是赶紧将小鬼拉进怀里安抚。一边轻轻拍了他的背哄了句“不哭了不哭了”,一边从衣角上撕下一小条布料,将小家伙流血的指头给包扎好。
一番动静引得学堂内闹哄哄起来,孩童们探头探脑地从窗口望来,夫子也奔了出来看情况。无处可藏又无可辩解的杨苏,只有直起身垂下了脑袋。
可令他料想不到的是,夫子非但没有责难他,反而冲他微一颔首。面对夫子这般默许的动作,杨苏欣喜若狂,忙躬身道谢。夫子捻了捻胡子,“嗯”了一声转身回屋,招呼起一屋的娃娃继续读书。
眼见夫子进屋的背影,杨苏望了半晌。直到人都迈进屋中关上了门,他还是站在那里呆呆地望,不自觉间,就将嘴角咧到了耳后根。良久,好容易才回过神来的他,忙扭头去看那娃娃的状况,可奇怪的是,哪里还望得见他的影子?
杨苏四下找了半天,却怎么也寻不着那娃娃的身影,只留下那一地碎瓷片。眼见摔坏了四个碗,杨苏蹙紧了眉头。然而,比起对于将要受到惩罚的畏惧,眼下他心中更急,急的却是刚刚那不过一面之缘的娃娃——看那娃儿粉妆玉砌的,怎么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若是大户人家的娃娃,又怎么会独自一人来这里?莫不是走丢了的吧?
这么一想,心中就愈急。杨苏又绕着学堂找了一圈,可别说人影了,连个足印也没瞧见。眼见这湿润的土路上只有半大的脚印,却瞧不着小娃娃的足迹,杨苏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莫不是……给老拐子拐走了?!
就在杨苏心中忐忑之时,河岸边的板凳也拾掇好了碗碟一边吆喝着:“走喽!”杨苏应了一声,可脚步却未动,仍是站在那里四处张望,想要找出那娃娃。直到板凳不耐烦地前来拖人,见着破碗咂舌道:“完了!你非得被打死不可!”
杨苏无奈苦笑,只有弯身捡起碎片,包好。然后,他再度背起箩筐,与板凳一起,踏上这算不上平坦的土路。
初春的暖阳映着清澈的河水,在如洗碧空之下,仿若一副极清淡又细致的画作。然而,比起这一片清朗和煦,杨苏心中却是愁云惨雾:既为将要面对的老板娘的冷脸,又为那不知所踪的娃娃。莫要被拐卖了才好——他只能如此在心中祈愿。
七
月明星稀。深蓝的天幕之上,月已中天。初春的晚风,还未退去“九九”的寒意,吹拂在身上力道虽是轻柔,但寒气却是足以逼入骨子里。杨苏暂且停下剥毛豆的动作,用手搓了搓冻得起了鸡皮疙瘩的双臂。然而,这个动作并未能给他带来多少温暖,只惹得他扬了唇角,够了出一抹苦笑来。
不出所料,打破了碗自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好在老板娘今儿个心情还算不错,只饿了他一顿抽了他两巴掌,再加上只要他能连夜拨好这整筐的毛豆,也就算是过了关。杨苏苦笑着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蹲在墙角边上继续忙起来。冷不丁一阵凉风,让他“阿嚏”了一声。
“你冷么?”
骤然自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杨苏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夜凉如水,青石的砖地被浸得冰凉,又硬又冷。这一跌,差点没让杨苏的屁股给摔成了两半。可他还顾不上疼,赶紧扭头去望,正是今早的那个娃娃。
眼见小鬼没被拐了,杨苏大喜,伸手就去揉小家伙的脑袋。而那娃娃也不认生,不但由着杨苏揉着他的脑袋,还往这边蹭了蹭,眼睛笑眯眯的,眯成了一条缝儿。
可是摸着摸着,杨苏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他愣了愣,轻轻拨开掌下觉得异样的柔软发丝——只见在头发里,隐隐约约地藏着两只毛绒绒的白耳朵。
杨苏腿脚一软,再度跌坐在地上。他只能瞪大了眼,怔怔地望着那孩童,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小娃娃皮肤白皙,圆圆的脸蛋,笑眯眯的,就好似手艺人捏制的胖乎乎的白面娃娃。可是,在那被揉乱的头发之中,露出的两只满是白毛的尖耳,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小孩子。
小家伙原本眯着眼睛笑,但当他见到杨苏跌坐在地上不说话,于是便敛了笑容,睁开大眼,伸出小指头在脸颊上刮了刮,以软软的童音道:“羞,羞!好笨!摔了两次了!”
杨苏更说不出话了,因为那娃儿瞪圆了的眼睛,分明是翠绿翠绿的颜色。
小娃儿看杨苏好半晌呆呆地不吱声,于是迈着小短腿走过来,冲他伸出了圆滚滚的小手:“喏,我拉你。”
本是该害怕的,杨苏听过大人们说那些山精水怪的故事,自然明白这毛耳朵绿眼睛的小娃娃,非妖即怪。然而,那点惊讶,那点畏惧,在面对那笑眯眯的圆脸蛋之时,在面对那伸向自己的藕节般的小手指之时,却比不上心头的一阵暖。
杨苏也不知自己是不是鬼迷了心窍。那一刹那,他只是不想辜负一个可爱小娃娃的关心,他只是不想那笑眯眯的圆脸蛋上,透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未曾多想,只是自然而然地伸手回应,握上那白皙的小手。
虽然娃娃说的是“我拉你”,可是,无论从体形还是力道,他都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用力拽了两把,没能拽起杨苏,小家伙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满。然而,未等杨苏想到对策,娃娃忽然转了转绿色的眼珠子,干脆蹬腿一蹦,直接扑到杨苏的身上。
杨苏哪里想到他有此一招,根本没个准备,突然遭这“泰山压顶”之苦,撞得他“咝”地闷闷抽了一口冷气。小家伙却不管不顾,还用力往他怀里拱了拱。
就在杨苏不禁苦笑、打算将小鬼拉起来的时候,突然手边蹭过一个又绒又软的东西。紧接着,一条白色的大尾巴扫过他的脸颊,盖到他的身上。
“这样就不冷了。”小鬼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笑眯眯地望着他。
心头一热,杨苏只觉得从心口里涌出一股暖流来,连眼眶都暖了。再也顾不得什么惧什么怕,他伸手地拍了拍胸前小家伙的脑袋,扬起唇角,轻轻地笑道:“谢谢。”
小家伙也不答他,只是迷迷糊糊地“嗯”了两声,再然后,不过片刻的工夫,他竟然就这么轻轻地打起呼噜来。
杨苏不禁好笑,忍不住轻轻挠了挠小家伙的耳朵。似乎是觉得痒痒,毛绒绒的白耳朵微微动了动,大尾巴翘了起来,好似赶苍蝇似地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又乖乖地垂下,盖在了他的手臂上。柔软的白毛扫过杨苏的脸,让他更觉好笑。
明月当空,在青石板上铺下一层银霜。就着皎洁的月光,杨苏低头望向怀里的小鬼:圆滚滚的小脸蛋上挂了大大的微笑,耳朵上细细的绒毛随着夜风有着轻微的摆动。小手紧紧地扣着他的衣领,将半边脸颊侧埋进他的衣襟上的小家伙,嘴边还挂着一条水印子,直接淌到了他的衣服上。
杨苏哭笑不得。怕吵着了小鬼头,他也不去擦,就这么任着小家伙口水哈啦地继续睡。待到小家伙似是睡得很沉了,他才轻手轻脚地将他抱在怀里,换了一个姿势,让他躺在膝盖上睡好,自己则轻手轻脚地继续剥起了豆子。
然而,即使杨苏已经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手脚,可这个小小的震动,小家伙还是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小家伙抬手擦了擦惺忪的睡眼,以软软的童音问道:“天亮了?”
“还没。”杨苏充满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吵醒你了。”
小家伙用力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好容易回过神来,当他看见杨苏正在剥豆子的时候,也伸出小手去抓豆角。
“别!”杨苏伸手制止他。
娃娃的手白白净净的,别被这些粗活弄糙了。
小家伙撇了撇嘴,似乎是有点赌气。杨苏知道,若不给他找点事情做,他八成还是要吵着剥豆子的。于是,他信口道:“帮我个忙,好么?”
“什么?”翠绿的眼在月光下水亮水亮的。
“呃……”杨苏微一思忖,“帮我数数,我剥了多少颗豆子,可好?”
“好!”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杨苏的脚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见他认真劲儿,杨苏不禁好笑。浅浅地扬起了唇角,他轻声问道:“娃娃,你是……什么?”
“二十一、二十二……什么是什么?……二十三、二十四……”小家伙连头也不抬。
“呃……”总不好直接问“你是什么妖怪”吧。杨苏支支吾吾地想了片刻,换了一个问法:“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狐狸……三十二、三十三……”
杨苏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就算是狐妖,也该是有名有姓的,哪里有名字就叫“小狐狸”的?
“娃娃,没有人给你起名字么?”
小家伙歪了脑袋,以那双翡翠一般的眼眸望着他:“名字是要起的么?可是大家看到我,就只叫我‘小狐狸’啊。”
莫名地有点心疼。杨苏刚想伸手去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又想到自己剥豆子难免沾上了泥,只有将手硬生生地转了方向:“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小鬼仍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起新名字?”
杨苏用力地将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这才伸手去拍小家伙的脑袋:“有了名字,你就和别的小狐狸不一样了。”
“那我要名字!”小家伙兴奋地蹦跶起来,连带着连尾巴都开始摇晃。
“那就……”杨苏沉思片刻,“呃……白毛?白玉?呃,好像俗气了些……啊,就‘白璧’好了!白璧无瑕!”
小家伙仰起脖子望他:“白璧是什么?可以吃的么?”
杨苏一把抱起小鬼,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白璧是一种美玉,就跟你的尾巴一样,雪白干净的,是非常非常难得的宝物。”
“那我也是宝物了?”小家伙以短短的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嗯!”杨苏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心地从他的膝盖上蹦下来,白璧在院子里蹦了两圈,蹦完了又是一个“泰山压顶”,一跳扑上杨苏的脖子:“那我也要给你起名字!”
“啊?”杨苏愣了愣,“可是我已经有名字了啊。”
白璧紧紧搂着他的肩膀不松手:“可是那是别人喊的啊。我也要个不一样的!”
杨苏一时无言,不知是该赞娃娃聪明到举一反三的好,还是笑他不明道理的好。然而,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虽然发出了“我也要给你起名字”这样的豪言壮语,但是小家伙毕竟还是小家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好词,倒是“大石头”一类的词让杨苏头疼万分。最后,忍无可忍的他,只有苦笑着提出建议:“如果你不介意,那就喊我一声‘大哥’吧。”
“可是,那不是名字啊。”
看来,小鬼还挺不好糊弄。
杨苏笑了笑:“对,不是名字。不过你若愿意,我是你的大哥,你便是我的小弟。这世间再无他人,独一无二。”
白璧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一听独一无二便举双手双脚赞同,直把尾巴摇得“吧嗒、吧嗒”地响。可乐完了,他又忽然垮下脸来:“啊!都怪大哥!我忘了数豆子了!”
郁闷的小狐妖,张大了嘴巴露出两颗小虎牙,“啊呜”一口冲着杨苏的手臂啃下去——架势虽狠,下嘴却是极轻。
杨苏任由小家伙在身边打打闹闹,抡起爪子拽他的裤脚,他也不制止,只是忙着手里的豆子。
银白的月光映上小狐狸的白尾巴,也映上杨苏的黑眸子,水亮水亮的,满是笑意。
八
自从多了白璧这个亲人,似乎连日子也不那么难熬了。每天洗碗做事的时候,小白璧总爱跟着杨苏身后转。杨苏怕小家伙被东家看见拉了做活,又怕小家伙得意忘形露了尾巴,所以早与白璧拉钩盖印约法三章:不许在有别人在的时候出现。
勾也拉了印也盖了,可小狐狸却是个食言而肥的,只要趁着杨苏不注意,就偷偷留出来搭手帮忙。杨苏黑了脸,气白璧不听话,可又因小家伙要帮忙做事而感动得要命,到最后只能揉着小家伙的头发,叹一口气:“嗳,你啊……”
似乎是瞅准了杨苏打又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到最后只能念叨两句,小家伙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后来甚至跟着杨苏去河边洗碗。看他将白嫩嫩的小手伸到冰凉的河水里,杨苏心疼要要命,旁边的板凳是羡慕得要命,连声直叫唤:“这弟弟好,我也要捡一个!”
白璧听了就冲那人做鬼脸,以软软的童音回嘴:“白璧才不是捡的!你要我还不跟你呢,我只做大哥的弟弟!”
杨苏听了心里暖和和的。他偷偷地攒下了好几顿的馒头,拿去跟乞丐换铜板——东家从来不会给他现钱,外面铺子也绝对不会收他攒下来的馒头,倒是沿街乞讨的乞丐还能与他换换。只不过外面卖一文钱一个的馒头,这么一换,便成了五个馒头换一文钱了。
攒了十来天,好容易存到三文,杨苏钻到裁缝铺子里和老板商量,买点裁缝做剩下来的碎布头。没想到这个老板倒是个好人家,见杨苏可怜,便将店里用剩下的边角料,白送给了他不少。
杨苏千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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