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艰辛生存 (第2/3页)
就混到只剩下三百块?”
“我知道我败家!”梁雪一把拉住槟榔,像抓住救命草一样,“槟榔,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没办法!我被他们赶出来了,就剩三百块,既没地方住,他们也不给我东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槟榔叹口气,她和母亲都发薪了,手头去掉房租和生活费,还剩一千九,本来下午打算给舅舅汇去还钱,现在看来只能缓一缓,幸好上个月已经还了一半。她问:
“你房东在上面吗?”
“在。”
“我告诉你,我手里的钱本来是要还债的,现在我先帮你垫上。我拿一千五给你,你从你那里留一百,把剩下的二百加上。我上去和他们说说,让你先把东西拿走一半,等下个月再把剩的四百还上。至于你,我看就你手头的钱你也租不起房子,现在房子一次性交三个月的地方越来越少,都是交一年的,有的地方还要押金,况且就算一次交三个月你也交不起。你搬到我们家去住,不过条件是你必须帮忙分担房租。而且你除了还你房东的四百块钱,还要把我的钱也还上。再有你得交生活费。房租一个月九百,我和我妈也算上,我们三个人,一人三百就够了。有四百的生活费,如果你打算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只是合租,生活费你也可以不用交。”
“哇!你的脑子好快,这么快就算出来啦!”梁雪惊叹。
“这么穷不会算能行吗?像你那么早就出来,这么多年一分也没攒下,你就没想过你将来怎么办?你要同意,我现在去给你取钱。”
“好好好,我同意!”梁雪已经冻得直发抖了。
槟榔无奈地叹一声,去银行给她取钱,然后来到房东家敲门。房东打开门,是对中年夫妇,槟榔忙赔笑道:
“不好意思,我是梁雪的妹妹。我知道她欠你们钱,我是来帮她还的。希望你们能看在我们年纪小,赚得又不多的份上,我知道你们也不是想扣她的东西,就是想让她把钱还上。我们这里能凑一千七,剩下四百块钱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们一定还,肯定还。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看在你们也有孩子的份上,算帮我们一把。你们就扣一点东西吧,让她把常用的都拿走。我可以把我们的工作地址和电话都给你们,我保证下个月那四百一定还。”
“我们也不想扣她东西。”女人说,“可这丫头,一点不诚实!我们看她这么小,可怜她,缓一缓也行。可你看,这屋子里买的全是衣服,你就是买衣服,你也得把房租付了呀!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是!她就是喜欢买这些东西,不过欠钱的确不对。所以这一千七您先收好,再帮我们缓一缓,让她把常用的拿走。剩下的东西,等下个月我们把那四百送来时再取。”
“行,你们收拾吧!”女人钱捏在手里,态度也爽快起来,“不过这丫头,真得改改乱花钱的毛病!”
“是。”槟榔赔笑说。
给了钱,又得到槟榔的电话和餐厅地址,房东也算可怜她们年纪小,就让她们自己收拾东西。梁雪的东西全是鞋、衣服、化妆品、洗漱用具和被褥之类的,连锅碗瓢盆都没有,梁雪说她向来都是出去吃早餐。家具也没一件是她的。可那些衣服打包起来足足装两个行李箱还没装下,槟榔只好回家去把自己的行李箱拿来给她装。最后所有东西装了三个箱子,还剩下鞋盒被褥。槟榔让她把冬天的被子卷起来,将装冬鞋的鞋盒用绳捆扎好,留下夏凉被、一大堆衣服鞋盒、CD和杂志。下次来取这些也一定是个浩大的工程。
到最后还是房东帮她们把东西拿下楼,槟榔拦辆出租车,司机帮她们把东西抬上车,来到槟榔家。
楼层在七楼,行李分两次才抬上去。梁雪放下箱子,从外到里打量这间房子,根本忘了刚刚的恐慌,笑道:
“你家真不错!从前我不是住十人一间的宿舍就是住筒子楼,我从没住过这种房子!”
“你买这么多鞋和衣服,到底干吗用?你又没男朋友,成天穿制服,买那么多衣服穿起来要给谁看?就算你是为了将来选秀,那现买也来得及,干吗平时买那么多东西?”
“我就是控制不住,看到好看的东西就想买。我也想存点钱,本来我还想去买台电脑,可到现在钱也没存起来。”梁雪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努着嘴。
“你真打算要去参加选秀?”
“当然了。”
“那你就该从现在开始存钱,不然到时候你拿什么维持生活?你总不能一边选秀一边打工吧?看你也不是没理想的人,怎么连钱都存不住?你难道没想过等你有一天做不了服务生时,你该怎么办吗?你就不想存笔钱改行,难道你要一直除了端盘子就是洗盘子吗?”槟榔背靠着桌沿,问。
“嗯。”她想了想说,“我呢,钱放在手里就管不住,所以才没一点积蓄。不然等我把债还清了,我把钱交给你,你帮我收着算了。”
“你应该养成自己存钱的习惯。等以后你每个月除了交房租和生活费之外,把剩下的钱拿出来存个八九百在一张银行卡里,剩下的钱再当零花钱。你就是要买新衣服,也不能一天买一次,你可以把钱攒在一起买。那样你一月存一千,一年一万二。你现在十七岁,等你到了二十七岁,如果这段时间能发横财当然好,不能发财,二十七岁时你也能有笔积蓄。”
“这倒是!”梁雪点头思考,“听起来不错!咦?”她的目光落在槟榔放在门厅的大书柜上,“你有好多书啊!”
“嗯。”槟榔扫一眼自己的书柜。
“我的书只有时尚杂志!”梁雪咧开嘴笑道。
“看那些东西除了能膨胀你内心的购物欲,根本不会有好处。认识名牌当然好,也增长见识。不过服务生就算不吃不喝十个月也未必买得起范思哲,就算买了也没地方去穿。何必要去迷恋那种东西过干瘾,等到你将来真成了大明星,那些东西自然就会来找你了。你那些杂志很贵吧?”
“我买的都是处理的,十块钱三本。”
“十块钱三本,送去废品回收也就几毛钱。”
“我可从没想过这些。我以前都住在员工宿舍里,工资发下来我就全花了,我身边的人都这样。”
“你都出来五年了,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出来的。难道没人告诉你应该存一部分钱,以备不时之需吗?”
“没有啊,他们都跟我一样。”
“他们想一辈子做服务生,你也想一辈子做服务生?”
“当然不想,我是要当明星的!”
“那就行了。你先穷几个月吧,等你把钱还完就开始存钱。我是为你好才说的,赚的越少越该守住钱。像你这样大手大脚花钱,如果不改的话,穷困潦倒的日子还在后头。你就不怕有一天你露宿街头,找不到工作,又没有一点积蓄吗?”
“我没想过。”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想想。走吧,先去给你买张床,你今晚不能睡地下。”槟榔穿上羽绒服。
“去哪儿买?家具城我去过,那儿的床好贵,我就剩一百块了。”
“我们当然不是去家具城。二手家具市场卖的东西很便宜,而且是八成新,价格很低。”
“是吗?我没听过。不过你妈能同意我住这儿吗?”
“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你又不是不交钱。况且我们都要上一整天班,晚上很晚才回来睡觉,多一个人也不会发现有多挤。”
“嘻嘻!”梁雪兴奋地笑说,“我还是第一次住在这种地方,你们家好干净哦!”她套上棉衣,和槟榔出去了。
槟榔带梁雪来到二手家具市场,这里她以前来过,因为她的书柜就是上小学时央求父亲好久,父亲才将她带到这里来挑的。一座很冷很旧的大市场,紧连着装饰材料市场,所以很乱。外面有不少小货车和民工,在寒风凛冽里瑟缩着等活儿。
两人到里面的大楼去,那里全是卖旧货的。经过一番仔细挑选,槟榔看中一个六成新带床箱的木床,很轻的那种,虽然做工粗糙,但睡一个女孩肯定没问题。关键是价位能让她们接受。
老板要价两百,槟榔讲到一百六。梁雪掏出她仅剩的一百块钱来付,槟榔说她来垫,让她以后还就是了。
随后雇辆小货车让工人把床拉到家去,并帮忙抬上楼,放在门厅里。这下可有得忙,槟榔把自家双人床里的东西全掏出来,和梁雪一起把床由竖放变为横放,接着把单人床抬到双人床旁边,使单人床刚好临窗。电视柜重新放到床脚对面,书桌则立在窗边。两人将新床擦净,梁雪把不用的东西全塞进床箱,槟榔的书桌成了她的梳妆台,然后她把被褥全铺在新床上。
收拾好一切后,天已经黑了。她摆好自己的枕头,摸摸新床特高兴,出来对正在阳台上做菜的槟榔说:
“我从没睡过木头床,以前总睡铁床,而且是上下铺那种,好多人睡一间屋子,又脏又乱。在前面那个公寓住的时候也是那种铁床,四个人住,又挤又闹,特讨厌。所以等她们走了,我才想把房子租下来。我不想再住宿舍。本以为自己住能消停点,可没想到消停几个月就开始欠租了。”她笑着,从衣兜里掏出烟盒,叼一根在嘴里。
“在我们家别抽烟,如果被我妈知道,她会以为你是不良少女。再说你以后不要总买烟,你不是没瘾吗,一盒烟就十块钱,这样下去你怎么存钱?”
“是哦。”梁雪想了想,把烟塞回烟盒,笑说,“我这人就是存不住钱,每次想得挺好,可一花钱就花冒。我本来想存钱买台电脑,可都想一年了,到现在也没买成。”
“你想买电脑?”
“是啊,有电脑上网,干什么都方便点。”
“那我们两个合买算了,等钱攒够一人出一半。”
“好啊!对了,你怎么没电脑?城里的孩子都有电脑,你连个台式的都没有?”
“电脑?你没看我连个洗衣机都没有吗?”
“你爸把钱都拿去养小老婆了?”
“还有小老婆的儿子。”
梁雪“哧”地笑了,说:“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是有良心的!就拿我爸来说,你说他连他姘头都打,那还不是老婆呢,照样三天两天打一次,弄得他姘头挨了打还不了手,第二天就来打我。我只要看到前一天他们两个打起来,就知道第二天免不了要被一顿揍,那就像风湿病能预告下雨一样准。你爸打过你吗?”
“算是打过吧,不过倒没把我吊起来打。他不怎么理我。他喜欢男孩不喜欢女孩,我和他走得不近。”
“那你还算幸运的,我爸只要喝醉酒,一看见我肯定打我一顿,好像和我上辈子有仇似的。”梁雪轻松地讲着。
“算了,别说这种事了。我不想再想以前怎么样怎么样,我只想从现在开始靠我自己,我想看看我到底能变成什么样。”槟榔给菜下料,说。
“我有时候在想,其实我不应该这样活着,像现在这样。”梁雪仿佛自己坠入到另一个境界似的笑道,“我总觉得我应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活法。”
“你不妨真去试试做明星,为那条路努力。”槟榔对她笑道,“你长得漂亮,而且唱歌好听,完全符合明星气质。”
“你真这么想?”梁雪扬眉笑问。
“如果你真的想去为这条路努力的话,我想成名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前提是你得把乱花钱的毛病改掉,真正去充实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明星去培养。”
“说得对!从现在起我是得改改乱花钱的毛病!”梁雪点头。
槟榔把炒白菜盛出来,梁雪回过神,笑问:
“你要炒鸡蛋吗?我帮你炒!”说罢夺过炒勺。
槟榔好奇地问:“你会炒菜吗?”
“当然会,我从九岁开始就站凳子炒菜了。”梁雪回答,熟练地烹调,问,“你妈几点回来?”
“她得十点多才能回来。”
“她在哪儿上班?”
“在超市。”
“那我们得留菜给她吧?”
“嗯。”槟榔让她炒菜,将炒好的端上桌。
晚上苏母回来时吃惊地看到家里多了一个人,梁雪很勤快地将剩菜热一遍。槟榔对母亲说梁雪租住的房子出了问题,以后要住在她们家,并会帮忙付房租,也会付生活费。苏母对梁雪道:
“如果你觉得能习惯,不嫌这里小的话,住这儿也行。”
“不小不小!”雪庭赶紧说,“这里比我从前住的地方大多了!”
“那就好。你住这儿吧,那样你和槟榔天天一起上下班,有个伴也安全。”苏母笑道。
梁雪就笑了,她知道自己被允许留下来了。
从此槟榔家又多一口人,梁雪正式住进她家,每天跟她一起早出晚归,一起轮休,简直是形影不离。苏母对梁雪也很好,第一是听说梁雪的身世,觉得孩子很可怜;第二,像女儿这种年纪有个好朋友是再好不过的。因此槟榔和母亲都很照顾梁雪。
发薪后,槟榔彻底还清欠舅舅的钱。梁雪则把欠的房租缴清,领回了自己的东西。槟榔陪她把那些杂志送到废品收购站贱价处理,梁雪又还了槟榔一千七的债务。她说她不和槟榔分开吃,所以每月会交生活费。于是全家三人开大会,槟榔主持,最后商定今后每月一人交三百的房租,另外每月再交四百元的生活费就可以了。生活费自然由槟榔来管,她说会将生活费的支出写成明细,万一哪天梁雪想走时,剩余的生活费会平均分成三份,让梁雪拿走三分之一。三人住一起总比一个人住便宜,并且槟榔说得特别详细,梁雪对此很满意。她真的提出要槟榔帮她管钱,槟榔开始教她存钱,先陪她去银行开张卡,她可以把不用的钱转移到新卡里,卡由槟榔收着,不过密码只有梁雪知道。她说这样梁雪就既不会乱花钱,也不用担心钱没了。
不过办卡时槟榔发现梁雪用的身份证是假的,因为上面的年龄写的是十九岁。梁雪说那是她办的假身份证,是以前老板给办的,就为今后出行方便。看来她也不是败家没有心的女孩。
槟榔也明白,梁雪十二岁就出来了,根本不可能有真身份证。
通过观察,她发现梁雪是个极奇特的女孩。她是个乡下姑娘,在外面闯荡五年,属于那种对别人特别提防的类型,但却单单对槟榔友好且信任。她很聪明,按常理说她年少辍学,文化水平应该相当低才对,可她却写得一手漂亮的行书,对中英文相当有天分。槟榔在她的行李里发现两样极有趣的东西,两本烂烂的词典,是很旧很老的《新华字典》和《英汉小词典》,已经被粘过很多次。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一本是拾荒时捡的,一本是偷她哥哥的。她说她特喜欢翻字典。另外她还有本字帖,说是在书摊上买的,很便宜。临摹的薄纸全是空白的,因为她都是在废纸上练字。
她其实是个世故、聪敏、有理想又有灵性的女孩,除了喜欢买东西外,没别的缺点。而她喜欢买东西大概是因为长期的孤独生活给她造成的一种发泄内心郁闷的方式,因为搬到槟榔家后,她似乎很轻松地就改掉了这个毛病,可真正的购物狂是很难改的。
另外她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酷爱写日记,她有很多日记本。她说那是她上小学时就有的习惯,直到辍学后她依然会写日记。那些日记槟榔没看过,不过她每天都写,即使没什么好写的也会写上两笔。她说她将来也许会出本自传。她喜欢用日记记录过去,但槟榔最讨厌的就是用文字记录过去。槟榔不记录过去,她只会向前看。
不管怎样,自从梁雪来到槟榔家后,两人成天就像磁铁和磁石一样不分离。槟榔酷爱书,而且看的书很杂,各方面都有涉猎,不过最爱的是哲学、历史和心理学。她那一人高的书架上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那里也成为梁雪渐渐接近的地方。以前因为身边没这种人,所以她自己也没注意。现在身边有个书虫,时不时会拿本书在她眼前晃,没过多久,潜移默化地,她也向书柜靠近了。
而她喜欢的,居然也是哲学、历史和心理学。不过她比槟榔多喜欢一样,那就是枯燥乏味、槟榔上学时用的英文工具书。
从一月份起,槟榔开始定存一笔积蓄。她每月存一千一,母亲存两百,一个月就有一千三的存款。她还从中拿出一笔钱买了一辆电动车,以方便母亲上下班。
春节也在这个月里,每到最寒冷的时候,也总是家里最热闹、外面最冷清的时候。从前苏伟在家时很少回家过年,而今年梁雪和槟榔在一起,苏家难得有三个人这么热闹,大家都很高兴。
春节前夕,槟榔和梁雪上午到拥挤的浴池去洗澡,下午跑到超市去买年货。梁雪开心地帮她推购物车,说:
“我从没在过年前买过年货。”
“那你平常都怎么过年?”
“我从来不过年,春节的时候十二点才下班,回宿舍就睡觉了。”
“我还从没那么过过年,看来今年也要这么过了。不过过年要守夜,上班就当守夜了。要吃灶糖吗?”
“好啊。”
“再买几块散糖,过年总要有过年的气氛。”
“好。”梁雪帮她挑糖块,问,“除夕夜我们吃什么?”
“我妈说让我少买点牛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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