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得见首辅 (第3/3页)
越发笑得醇和了:“贤侄不必多礼。这是在家中,就不必称什么阁老了,老朽痴长你许多年齿,如‘蒙’不弃,改叫一声‘世伯’即可。”
尽管按照民间礼仪风俗,寻常长者都可以叫世伯世叔,但能得到当朝首辅如此抬爱,仍让罗龙文无比‘激’动,离座跪下叩头,说:“学生……啊,小侄谢过世伯。”
严嵩指着已挂在墙上的一副绢本宋画说:“秋夜漫漫,正是我辈读书人雅谈之时。老朽新收得一副画,有人说是前宋徽宗道君皇帝的御笔,却也有人说不是。老朽也不知是真是伪。闻说贤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请法眼一辨。”
严嵩是当世诗文大家,兼工书画,当年隐居钤山,与江南诸多名噪一时的大画家唐寅、文征明等人来往甚密,鉴赏字画的造诣很高,罗龙文焉能不知这是对自己的另一次考验,也不敢矜持,忙起身来到画卷跟前,仔细去看。
这是一副芙蓉锦‘鸡’图,画卷上,一枝怒放的木芙蓉自左上方斜伸下来,枝头上站在一只羽‘毛’璀璨、五彩斑斓的锦‘鸡’。它的重量把化枝压得微微低垂弯曲。左下方是一丛萧疏的秋菊,一对彩蝶对称地翩跹翻飞于画卷的右上方。蝴蝶之下,是一首用瘦金体书法写的五言绝句:
“秋尽拒霜盛,峨冠锦羽‘鸡’。
已知全五德,安逸胜凫鹭。”
反复地看了许久,罗龙文回过身来,朝着严嵩深深地一揖在地:“小侄恭喜世伯收得此稀世佳作……啊,不,应该说,此稀世佳作能被世伯收得,可免遭明珠暗投之厄。”
严嵩笑道:“呵呵,只说得前半句便是了,何必画蛇添足再多说半句,你既言不由衷,老朽更受之有愧!”
罗龙文的脸红了,忙解释说:“小侄这么说,完全发自肺腑。世伯乃是当世名宿……”
严嵩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难怪犬子世蕃说你诸般都好,只是有些嘴碎。清谈雅叙,这么说就显得俗了。自此改过吧!”
罗龙文的脸越发红了,嗫嚅着说:“小侄……小侄遵……遵命……”
严嵩见他如此尴尬,也不再取笑他,问道:“听贤侄的意思,这副画当真是道君御笔?”
罗龙文十分肯定地说:“回世伯的话,此画布局严谨,宾主分明,疏密有度,‘色’泽鲜妍,渲染‘精’妙,即便是左下那丛不惹眼的小菊,亦是摇曳多姿,刻意求工,故小侄斗胆断言,此画当系道君御笔。”
正在说着,却听坐在严嵩身旁的严世蕃一声断喝:“你一个后生小辈,究竟看过几幅字画,竟敢在阁老面前如此大言不惭!依我看,这画分明是伪作!”
严世蕃突然骤起发难,让罗龙文大为惊恐,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这位太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严嵩却说:“世蕃不可无礼!”接着,又对罗龙文说:“老朽方才与犬子反复讨论,此画确系他人伪作。”
原来自己的看法与人家父子二人的结论大相径庭!这不但关系到自己的才学造诣,更关系到严氏父子对自己的评价,罗龙文顿时后悔得无以复加。
可是,话已出口,如何才能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