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执拗书生 (第3/3页)
,又遇到这么一个劫富济贫的知县大老爷,更是怨声载道,不但那些远走异乡以避兵祸的富户不愿回乡,那些留在本地的也纷纷举家迁徙他乡,投亲靠友。更有甚者,他最厌恶商贾贩夫之流,课以重税不说,还严厉追缴经年积欠的赋税,闹得商家铺户苦不堪言,纷纷歇业罢市。苏州这个东吴胜地、天下膏腴之地,在他的手上只一年时间,竟然百业凋敝,生气难苏,比之其他州县,经济萧条,赋税也少了许多。
还有,官员出行,有规定的扈从仪仗,这本是朝廷纲纪所定,关乎官家体面。可海瑞也嫌这个劳民伤财,一律撤裁,出‘门’只骑一头‘毛’驴,带一个差役,非但不领朝廷正项贴补的养廉银,不收民间常例进贡的孝敬,连用于官衙正常开支的例银也是减了又减,‘弄’得自家穷困不堪,靠在县衙后院种菜度日,还因此与同僚结怨生恨,上上下下多有怨言。但无论是苏州知府,还是应天巡抚,无不知晓他这个举人出身的“海大人”是当朝一品太师英国公张茂张老公帅举荐之人,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便求到吕芳‘门’下,恳请吕公公想个法子将他调走了事。
海瑞任职昆山是皇上首肯了的,不经请旨,吕芳当然不能随便调他,只得将这些事密奏皇上。但他更不会直认自家才是始作俑者,总是好言劝慰那些官员一番,说些“同僚之间要和衷共济”、“官场先达要有容人雅量,栽培提携后进小辈”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弄’得那些官员还以为他这个曾任大明内相十数年的皇上大伴竟也惧怕张茂的权势,心里不免小视了他。
其实,对于海瑞这样的作法,吕芳也多有不满,别的不说,如今江南初定,百废待兴,皇上又对重建江南、广辟国朝财赋之源寄予了厚望,曾多次明下诏书或密下手札询问百业复苏情况,若是江南各省府州县牧民之官都象海瑞这么个搞法,民安能不贫,国安能不疲?偏生海瑞为人清正廉明一尘不染,令人无可指责,吕芳只有写信劝说他在大明朝为官,要学会和光同尘;豪绅富户与穷苦百姓都是大明百姓、皇上子民,也该一视同仁。谁知海瑞不但不听,还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辩说了一番“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大道理,将吕芳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高振东此刻提及海瑞,倒让吕芳又想起了他当初詈骂严嵩、痛打严世蕃之后,不但不逃避,还给皇上敬献荷叶米粑,建言干涉粮市平抑米价之事,进而想到,兴许真如那个徐渭和海瑞一样,都是那样的迂腐执拗,不可以常理度之,但他们身在江湖,心存魏阙,一心想效忠朝廷,致君尧舜,总还算是有良心,倒也有可怜可恕之处;更或许,皇上看重的,正是他们这种风节傲骨……
想到这里,吕芳长叹一声:“他是皇上看重的人,想必确有大才,拿腔作势也在情理之中。这样吧,将徐渭的策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若是皇上有意要用他,有这个东西总比没有的强……”
想了想,吕芳又说:“既是论备倭御寇之事,我等就索‘性’好人做到底,再抄一份送至宁‘波’的戚继光大营,让他看看有否可用之策,明白回奏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