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5】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 (第3/3页)
她,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她就是个必须战败的对象,好似不除掉她,她沈眉庄永无出头之日的。
温实初的手放在沈眉庄的腹部,是的,他能够感受到她腹中胎儿的胎动,他自然是不忍的,他道:“眉儿,你若是早早听我的,我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啊?为了我们家人的活路,这孩子终究是个祸害啊!”
“你、你真的杀我的孩子?实初,这是你的孩子啊?你忘记了么?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那夜里,我们……我们……”说着说着沈眉庄有些羞涩了,脸上起来绯红,她道:“实初,你要当父亲,你不高兴么?你可晓得我是多么的高兴啊?”
“错了,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温实初端起了药,他无可奈何,这孩子留一日,两家人的命都少一日,这孩子的存在随时都可以让沈家与温家血流成河啊?
“你、你真的要杀我们的孩子?你忍心?你真的忍心?你要听那个女人的话,要杀了我们的亲身骨肉?”沈眉庄咆哮道?她的咆哮让温实初感到畏惧,她疯了,她真的是疯了,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这是我们活着的机会啊!你放心,我会救你的,等着孩子没了,等你的身子养好了,我、我想法子把你弄出宫去,咱们不在这宫中受罪了,好不好?”
“去哪儿?”沈眉庄好似看到了一丝丝的希望。
“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留在这个紫禁城里了……”。
“什么时候啊?你都想好么?实初,你真的愿意与我双宿双栖么?”沈眉庄痴痴地问着。
温实初道:“我还没有想那么多,咱们走一步是一步,嬛儿与你是何等情谊,她不会对你赶尽杀绝的,只要她斗败了熹贵妃,这后宫就是她的天下,有朝一日,她成为了皇后,送你出宫的事情自然就容易些了。”
听到甄嬛的名字,沈眉庄就如同受了刺激一般,大叫道:“是她,是她,又是她?你为什么要帮她不帮我?你若是帮我,今天我们的孩子就不会死?不会死!他会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很漂亮……”。
“眉儿!”
“不要这样叫我,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我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嬛妹妹,为什么?为什么?在皇上那里我比不过她,在你这里我也比不过?为什么?我沈眉庄哪里比她差了?是容貌还是才学?是智慧还是谋略?你告诉我,我到底比她差哪儿了?为什么你就是喜欢她而不喜欢我?”
沈眉庄一激动,抓住桌上的酒壶就往地上摔了起来,她手握着烛台笑道:“实初?要死,咱们一起死……我与孩子都不在了,我怎能舍得让你一个人独活于世呢?”
“砰!”的一声,那烛台便摔在了地上,那寝宫内,她早早就洒下了惹火的硫磺粉,顿时火焰便蔓延起来了。
“眉儿,你做了什么?”温实初惊愕的问道,待他想要开门出去,却发现火势太过凶猛,他根本就无法靠近门窗,沈眉庄笑道:“总之,我的孩子若是没得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既然要死了,便要由我自己来选择死法。”
“实初,你会怪我么?”她痴痴地问道,“实初,你莫要怪我?你可晓得我心中的苦哦?咱们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也是可以的,就如同三阿哥与莹贵人一样,咱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咱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温实初瞧着火焰里的沈眉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泪水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这不是对死亡的畏惧,而是对他们这般命运的惋惜。
“眉儿啊……”他走近她?别了别她额前的碎发,“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啊?”
“是啊?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她开始感觉到呼吸不顺了,感觉到腹部阵痛了,感受到这屋子的压抑与炎热了,沈眉庄好似清醒了些?温实初在她最近的地方,那么近、他的手心是那么的暖,声音是那么柔软,这一切的一切好似梦境一般。
“实初?你、你……”她双眼都模糊了,他扶着温实初的手,痴痴地问道:“实初,我能够问你个问题么?”
温实初点了点头,沈眉庄问道:“你爱过我吗?那么一点点、一刹那、有过吗?你晓得么?我母亲从小就告诉我,长大之后要嫁到紫禁城陪王伴驾的……我从小就认定自己将后会是皇上的女人,别的男人,我是看都没怎么看过的?
可是帝王恩,怎么就这么浅薄?怎么就这么的浅薄呢?我是不懂啊!他怎么就能够把我宠上天,又怎么就能够把我摔下地呢?我是个人呢!我与他水乳交融之际,我们也是郎情妾意呢!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可晓得,那段时光,我都恨不得自己就这般死掉好了,你可晓得那时的人情冷暖哦,你可晓得那时我的绝望与无助哦,是你呢!是你把我救了呢?从那以后,我的情就移到你的身上了,尽管你不是那至高无上的君主,但是至少我能够感受到你对我的关心?
莫不是这一切都是假的么?你待我的好都是因为嬛儿的嘱咐么?都是看在嬛儿的面子上么?那怎行啊?实初,你抱紧我,我感觉好冷、好冷啊!”
沈眉庄回想起她人生那段最为艰难的时光,帝王的无情、宫廷的败斗、世态的炎凉!她都不敢去回顾,每当想起,她浑身都是凉的,怎么着都暖不了,怎么着都暖不了的。
浓烟滚滚、旺火炎炎,外头已然传来救火的声音,然而沈眉庄已经没有求生的**了,温实初轻声道:“我也在问自己,我可曾爱过你?你可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嬛妹妹,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好?她怎么就是不喜欢我,直到她入了宫,我也是无法死心的……我甘为她犬马,不计回报地为她效力,我又何尝不知道她待我从未有过爱意,自然,也不该有爱意,她让我帮忙做的每一件事儿,我都会去做的……她让我照顾你,我便去照顾你……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为嬛妹妹活着了,我以为没有哪个女人能够让我心动的?可是那一晚,我也不知道怎么啦?”说着温实初“呵呵”的笑了声道:“我是太医啊?区区一杯催情酒,区区一束催情花,我还抵挡不住么?抵挡不住的是你对我的诱惑啊?”
沈眉庄听见这话,心中感觉暖洋洋的,道:“是么?我、我不信,你一定是在宽慰我,罢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总之最后你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了,到了九泉之下,我有心爱的男人与我的亲生骨肉陪着我,我不会冷的,不会冷的。”
“是的,不会冷的,我会抱紧你!眉儿,你太让我意外了,我以为你是那种贤良淑德、端庄文静的女人,我想不到你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只当你是疯了,可怜啊,我堂堂男子汉,面对男女之情的时候,竟然还不如你这个小女子?”
温实初将沈眉庄抱得紧紧的,他此时此刻才来面对自己的情感已经太晚太晚了。
沈眉庄说:“我这辈子有两个我很在意的人,一个是嬛儿,一个是你,可是,在嬛儿那里我连浣碧都不如,你在这里,我也比不过嬛儿的,实初,我好恨啊!我待她那么好?在这深宫里,她就是我最在意的人,她就是我活着的支柱啊?她啊,她怎么就这么不心疼我呢?”
沈眉庄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她在深宫里什么都没有,她只有嬛儿一个人可以依靠,但是嬛儿呢?她有很多很多,她有皇上的恩宠、有儿女、有妹妹,有温太医……很多很多!当一个人拥有得太多,自然就不能面面俱到了。
“还有你啊!我怎么就比不过嬛儿啊?你怎么就能够为了她待我如此狠啊?这是你的骨肉啊?是你的骨肉啊?”她的问号一个连着一个,那火一点点地如同蛇一般的游了过来。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温实初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来,从他犯下弥天大罪的那一天,他就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了,她喂给沈眉庄吞下道:“眉儿,咱们生不能在一起,死是可以的,死了,就没有人再管得我们了?我温实初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你如此的执念?此生有你,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一念不起,何以误终身?
温实初瞧着怀中如同熟睡一般的沈眉庄,她是执着的,她是疯狂的,可是他又何尝不是呢?当年的嬛妹妹进入紫禁城的那一日起,他就该放下的,那样他就不必被束缚在这紫禁城内?不会见识到这么多的丑恶,更加不会面临爱上天子女人的难题。
他想起了孟声诺,他曾经的同仁,曾经在他们的新婚之夜里,他们都没有与新娘洞房花烛,而是在一起借酒消愁,惹进了后宫纷争,竟然连他们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的?
“孟兄,你生性善良洒脱,怎么就想着进宫当太医呢?”那夜里,他们一起抛下了新娘子,走到了京城的某个桥梁上,两岸灯笼明艳如火,不知为何,却有一种“断肠人在天涯”的悲凉之感。
“人生在世多愁闷,世事半点不由人……”孟声诺好似有些醉了,他月下吟诗,怨天尤人道:“我当我孟声诺算尽天下人心,到头来却看不透自己的心啊?我以为只要我略施小计,只要我的双腿还在,天涯海角任我游,如今才晓得牵绊自己的并非那些外在的阻力,而恰恰是自己的一颗心啊……”。
他也醉了,道:“孟兄,你醉了!”
“是了,醉了好啊!一醉解千愁,于我有恩者,我于有愧者,于我有义者,我于有情者,这么些人里,多半为心计高超的人物,在女子心计中身经百战,看惯了世态炎凉,受够了人情冷暖,倒是不如我清颜妹妹的一首打油诗啊……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比高,但若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写得好,写得好哇!”
孟声诺满腹的愁绪全部都融入了这首小诗里,是了,但若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啊?而束缚自己的从来都不是别的,仅此是自己的心罢了。
当年,他甘愿为了嬛妹妹,深陷宫廷,今日,他也甘愿与沈眉庄,共赴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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