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百炼钢 绕指柔(一) (第3/3页)
一厢厮守。他本是决意退出江湖,为她,亦为他们才出生不久的孩子。
但是命运戏弄,苍天不从。归隐的路程,杀机四伏,一如邪魂帮的反扑。
凭“血灾”的盖世神功,面对那些被施摄魂术的蝼蚁,以一当百不成问题。但是他不再是孑然孤身的一人,他的身边有着不会武功的妻子与襁褓之中的孩子需要守护。邪魂帮的恶毒触目惊心,一群只服从命令、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在他们眼中,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不停的杀戮来满足心中的欲,残肢断体亦前赴后继。
撕裂黑暗本是“血灾”所愿,然霸气的武功因妻儿之故,施展不足三成。他若大开杀戒,霸道的内功无疑会伤到身旁妻儿。缚手缚脚的回避,亦给了敌人可乘之机。终于,一个破绽,他的背脊暴露,而暗中的主谋不失时机,背后偷袭势必重创他。千钧一发,是柳安颜,以自己脆弱的身躯,为他挡下敌人的全力一击,霎时,秀口含血,剧毒侵身。这一刻,半空中回旋的乌鸦应景而生,天空充盈,象征命运的悲鸣。
荆天渊因妻子之故,收敛的神功,又因妻子之因,毫无顾忌的施展!盏茶功夫,邪魂帮全军覆没,偷袭的头目至死方知,狂怒的“血灾”绝非人力可挡,那一刻,天地动容。
而他的妻,在神功的动荡之中,亦几近陷入昏迷。
荆天渊不敢停留,快马加鞭,直奔霍婆婆处——一个他早年结识的神医。没有内功的护持,加之颠簸的路途,抵达霍婆婆处,柳安颜的毒已是深入骨髓,无药可医。纵使霍婆婆医术超绝,竭尽全力,亦只能为其续半个月的命。这半个月的时光,是荆天渊一生中最珍惜亦是最悲痛的时光,他的妻随时会离他而去,而他却无能为力。日日相处形影不离,却是愁上眉梢,丧失笑颜。
他握紧妻子的手,听到他的妻这样说,“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好好活下去,别再过问江湖事。”
最后的嘱托,一言便永诀。在那个开满桃花的惊蛰尾端,她带着浅浅微笑,焕发着无以言喻的圣洁,安详地睡去,没有痛苦。或者说,所有的痛苦,连本带利,全部累加到他的身上,像无数狰狞暴戾的毒刺,开在他的心口,叫他,一生难安!
一生难安。
之后,未来成为灰白暗淡的过去,荆天渊遵循亡妻遗愿,辞别霍婆婆后,携幼子归隐,甘愿做一个自给自足、晨起暮收的乡间农夫。一隐八年,风云变换的八年,足以淡薄抹掉一个人的痕迹,故而所有江湖人都认为他死了。
但是清角知道他没死,因为清角便是霍婆婆的孙女。而清角欲报,正是婆婆被杀之仇!她自知武功低下不敌仇家,故千里迢迢找寻婆婆曾经所指唯一之路——荆天渊,唯有他,才是荆棘丛生遮天蔽日的道路上唯一可见的曙光。之后的之后,便是这样,当他确认了清角的身份之后,更是甘愿违背初衷倾囊相授神功。其实他早该想到,毕竟隐退之事,只有霍婆婆所知。那时霍婆婆以及年仅九岁的清角所给予他的安慰与恩情,是他心如死灰中残存的最后一抹温暖,年华流逝,往事不复,如今想起,亦不胜感激。
清角有仇,而仇恨之源却无迹可寻。她不知血光之灾是谁开,更不知悬壶济世的医道世家,为何要接连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茫然四顾间,她压抑着恐惧与悲痛,在狭小的窗缝看见婆婆染有绝望的面容,飞溅的血如汇忘川,叩开冥府阴门。她还看见,残酷的杀者意犹未尽向她走来,以及,狰狞的鬼头,针线缝布招摇在左袖。而此,亦是她迄今为止寻仇的唯一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