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 第六十七章 (第3/3页)
,涩然笑道:“小鱼儿,我没有你伟大,我爱的是大海和自由自在的生活。”
五
金花的拒绝使赵虎失望和黯然,也使沈晗非常沮丧。她知道感情的事不能有半点强求,但是,当她万分为难的向赵虎转述金花的话时,看到赵虎瞬时暗淡的目光,她还是很难过很难过。这样的难过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她的心上,使得晚饭都没有吃好。她一直在责怪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赵虎那么殷切的期待她,托付她,她怎么就把这件事办砸了呢?或者,或者金花拒绝后她再应该说上一箩筐话儿,列举赵虎的无数优点,可是她怎么就一句话都没有了?傻乎乎的就把金花的话对赵虎直说了呢?
展昭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但是沈晗不愿意说,只是在他临帖时,又静静的跟了进来。
晚饭后的临帖,是展昭从幼时就养成的习惯。展家世代书香,即使家境衰落,对于子弟的教育却从未放松。敬重经书,爱惜纸笔,读书百遍,熟读精思,是展昭五岁开蒙,父亲就和他讲的家训,父亲和蔼而又严肃的告诉他,将来无论身处庙堂或者民间,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展家的书香一脉不可丢。他谨记父亲的教导,无论身处江湖,还是走上仕途,都把这素养坚持了下来,也使他的英气逼人中带了三分儒雅温润,他一直被人们称道的良好教养还是来自这片书香的浸润氤氲。
身处庙堂,他经常处于郁闷和两难的境界,也有锥心的痛苦。庙堂的规则,身处开封府的谨严约束,和江湖人士的鄙夷不解,使刚入公门的他郁结,憋闷,这破茧成蝶前的磨炼压在他的心上,几乎透不过气,他的内敛又使他都沉默的忍受下来,这是他选择的路,无怨无悔。但是,他毕竟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他也需要理解和安慰,也需要有个能够宣泄的渠道。
是幼年养成的临帖,让他的情绪达到了化解,在心无旁骛的探求体会碑帖的精神中,他心忘于笔,手忘于书,将自己融入碑帖所展示的博大精深的世界。在赏玩,研究,临摹中,他的痛苦逐渐淡化,心灵也能够渐渐平和,一夜临帖,黎明初起,块垒之气顿去,一种全新的广袤的感情又注入了他的胸怀,悲悯和坚毅在他眉间的竖纹堆积时,每一次的痛苦锤炼后,屹立的都是一个全新的坚韧的展昭。
剑,是他擒凶缉盗,行走江湖的伙伴;而书,是他滋润心灵,温养人生的挚友。书和剑,方才铸就了——南侠。
沈晗了解他这个习惯的,展昭临帖时,她有时就在边上安静地坐着针线,有时为他磨墨,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而展昭,也很享受她相伴在旁的温馨。她在旁,什么都是暖的。
今日展昭临的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展昭的性格中,是有遗传自父亲的豪情疏阔而又潇洒的一面,身在公门,他把这一面很好的收藏起来,当他沉浸在剑和书的天地中,深藏于内心的这份超迈自然便会如惊龙飘云一般,氤氲飘洒而出,此时的展昭,是山涧的水,是流动的云,是仗剑而行斗酒十千的江海豪客。他的精神世界和魏晋名士的感情世界联合了起来,在这里,满是自由的风,浓烈的热情,和洒脱的智慧。一路临下来,也仿佛在茂林修竹中畅游,放浪形骸,快然自足,御风而行,那身鲜红的官服脱下了,律法的教条远去了,展护卫的担子卸下来。他就是展昭,西北有浮云,倚天万里仗剑行。
沈晗默默的为他研着墨,看那矫若游龙一般的字淋漓满纸,烟光云气,美如华茂春松,不由赞道:“大哥,你的字写得真好,怪道人家称你为儒侠。”又问道:“大哥,一贴临完,是不是心里特舒服?”
展昭微笑道:“块垒之气尽消。”
“每人都有自己的癖好,”沈晗感触道:“大哥爱临帖,张大哥爱喝酒,赵虎喜欢做木工活。大哥,赵虎要是不开心了,他是不是做个桌子凳子的就高兴了?”
展昭微微扬眉,温润的看着她,笑道:“怎么想起这个来?”
终究还是忍不住,她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展昭今日赵虎和金花做客的情况,她懊丧地说:“大哥,我说了很多很多好话,但是金花还是不同意,她说最爱的是大海和自由。怎么和赵虎在一起,就不自由了?”她又自责道:“还是我不会说话,把事情搞砸了?我也想再说些赵虎神勇的一面,可是你们办的案子,我又什么都不知道,想说也找不到材料啊,赵虎也不好,怎么不提前一些和我讲呢?好歹我也能准备准备。”她又微微嘟起嘴,道:“大哥也不好,要是你把平常办的案子和我说说,我添油加醋的,还能渲染渲染,说得赵虎大英雄一样,没准金花就给我说动了。可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知道的,也就是你差点上铡刀的事,还是马大嫂告诉我的,我总不能讲这个吧?说你和赵虎,和张龙大哥都差点让大人给铡了?人家金花想,这是什么事儿?”
看着一脸沮丧的妻子,展昭笑了:“姻缘前定,金花姑娘的选择,也在常理之中。”
“我知道的。”沈晗还是有些难过:“可是我对赵虎说的时候,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他一定很伤心。大哥,我心里也很难过。有情人为什么就不能成眷属呢?天下相爱的人如果都能永远在一起,该有多好。”
看着她苦恼的神情,展昭疼爱的把她揽进怀中,沈晗究竟是太年轻啊,她的世界是充满善和美的,对于每个人她都有着最美好的祝福。世态人情,展昭见得太多,有缘无分,他更是有痛心的体会。他柔和的看着妻子,抚着她的双肩,道:“晗晗,你已尽心,尽力。”
沈晗拿过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了一个“爱”字。她久久的凝视着这个字,半晌方道:“大哥,我现在明白了。你看,这个字有个心,一个人的心在哪里,爱就在哪里。金花的心还是在大海那边多一点,所以她就留在大海边了。我的心都在大哥这儿,所以我就和大哥在一起。原来,一个人的心是不能勉强的。大哥,这是不是姻缘前定呢?”
展昭微笑着颌首,英挺的五官在灯火下分外的温润,沈晗又道:“我的心只在大哥这儿,可是大哥的心,要分成很多处。国家的,百姓的,开封府的,大人的,我都说不过来了。给我的,分成很多份中的一份吗?”
展昭拿过她的笔,饱蘸浓墨,写了一个大大的爱,随后,略带些调皮的扬起双眉,恬淡的笑着,沈晗托腮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的笑道:“大哥是说,大哥的心很大,爱也很多很多,大得我们都能走进去,都能容得下?”
展昭修长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小手,又同持着笔,在“心”上浓墨重彩的又描画了一遍,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温柔的说:“大哥的心,最大的最浓的爱,是在晗晗这里。”
沈晗甜甜的陶醉的笑了:“大哥的心,就像大海一样。大哥,金花问我想不想回到山里?我是小鱼儿,鱼儿要在海里游的。大哥,就是我的大海。”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初秋的园中,梧桐树的叶子已被秋风吹落几片。然而相爱的人浑不觉夜凉秋意,他们同执紫毫,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个“爱”,橘色的灯火映照着年轻相爱的脸庞,和温暖的笑容,也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写在了他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