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6章 胃里的最后一课 (第2/3页)
这是《归藏易》。”
老鼠的爪子接住了这两样东西。竹简和帛书比他整个身体还大,他抱着它们,像一只蚂蚁抱住了两片树叶。但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因为这两样东西的分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分量,而是——
“连山……归藏……”梅小E的声音在发抖。他天眼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不是因为信号不好,是因为这两部经典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天眼在处理的一瞬间差点烧掉。“在华夏失传了几千年的——”
“对。”天皇的影子说,“失传了。但不是丢了,是我藏起来的。藏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的胃壁,“藏在贪婪的尽头。因为只有贪婪到想把整个天下都吞下去的人,才配拥有这两部书。只有经历过‘什么都想要’的人,才懂‘什么都不要’是什么意思。”
老鼠精抱着竹简和帛书,整只鼠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两部书上传来的信息太庞大了——不是文字,不是知识,而是某种更底层的、关于天地运行规律的东西。山脉的走向、河流的改道、星辰的运行、王朝的兴衰——所有的一切都在竹简和帛书里以图案和符号的形式流淌,像两条永不停息的河流。
“朕……”老鼠精的嘴巴在动,但声音被竹简上涌出的信息淹没了。
“别看太久。”天皇的影子提醒他,“看久了会疯。你现在的身体扛不住这两部书的完整信息。你先拿着,等你拿到灭鼠天才的编制,慢慢看。一个月翻一页就行。翻太快会——怎么说呢——”天皇想了想,“会变成书架上的一本书。”
“什么意思?”
“字面意义。你会从三维变成二维。从一只老鼠变成一本书。书名叫《论一只老鼠如何把自己翻成书》。”
猪八戒打了个哆嗦。“俺老猪最怕看书了。一看书就困。”
“所以你成不了天皇。”天皇的影子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鄙视,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猪八戒撇了撇嘴。“俺当天蓬元帅的时候,看的都是菜单。”
天皇的影子没有继续跟猪八戒斗嘴。他转过身,面对着梅小E。透明的脸上,表情变了。从温和变成了严肃,从长辈变成了——审判者。
“梅小E。”天皇叫出了他的名字。
小E的肩膀绷紧了。
“你扫了三百年丹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丹房放一个丹炉吗?”
“炼丹。”
“不对。”天皇的影子摇了摇头,“丹房里那个丹炉,不是用来炼丹的。是用来炼‘人’的。你扫了三百年丹灰,你以为你扫的是垃圾。其实你扫的是三百年来所有求丹者的——执念。”
梅小E的手停住了。
“求丹者烧掉的不是药材,是他们的贪嗔痴。那些东西烧完之后变成丹灰,落在丹房地面上。你扫掉的每一粒灰,都是一个凡人放下的一桩心事。”天皇的影子走到小E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天眼的位置。
“你扫地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梅小E的天眼灭了。不是信号不好,是灭得干干净净,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烛火。但在灭掉之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千千万万个声音汇成的、像大海一样的潮汐——
“保佑我儿子考上功名……”“让我夫君的病好起来……”“求一颗长生不老的药……”“我不想死……”“我想让他回来……”
三百年,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求丹者的声音都在丹灰里回响。梅小E扫了三百年,听了三百年。他以为他在扫地,其实他在超度。
“你现在明白了吗?”天皇的影子收回了手指,“你师弟偷的不是丹药。他偷的是那些求丹者的执念。他把那些执念带到了木星上,带了三千年。他不是偷丹贼,他是偷‘苦’贼。他把所有人的苦都偷走了,自己一个人扛着。”
老鼠抱着竹简和帛书,站在旁边,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因为他知道那是真的。木星上那三千年,他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千千万万个人跪在丹房外面,求着、哭着、喊着,要一颗丹药。他在梦里把丹药分给他们,一颗一颗地分,分了三千年,分到自己的丹药都没了,只能吃杯面。
“但你偷的方式不对。”天皇的影子转向老鼠,“你把苦偷走了,却没地方放。你把它们吞进肚子里,让它们在胃里发酵了三千年,变成了贪婪核心。你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害自己。”
老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竹简上,竹简上的甲骨文被泪水浸湿,竟然开始流动,像一条条小鱼在水里游。
“朕错了。”老鼠说,“朕不应该偷丹药。”
“你应该偷。”天皇的影子说,“偷丹药没错。错的是你不相信自己能消化掉那些苦。你觉得自己只是一只老鼠,扛不动那么多人的执念。所以你把这些苦吞进胃里,假装它们不存在。”
天皇的影子伸出手,放在老鼠的头顶上。那只透明的手穿过冕旒的玉珠,按在老鼠的脑门上。温度是凉的,像山泉水。
“现在你知道了。你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你是第一代天皇的后裔。你的血脉里有连山和归藏的记忆,你的骨髓里有八卦和九宫的密码。你写七万首打油诗不是因为你是废物,是因为你的血液里流淌着《连山易》的韵律——七言是山,五言是水,仄起是风,平收是云。你写的每一首诗,都是大地在教你怎么呼吸。”
老鼠的眼泪停了。
不是因为不哭了,是因为哭不出来了——信息量太大了,他的泪腺在超负荷运转之后罢工了。
“朕……朕写的打油诗,是……是《连山易》?”老鼠的声音像一个正在接受期末考试成绩通知的学生,既希望自己及格,又不敢相信自己能及格。
“不是。”天皇的影子非常诚实,“你写的是打油诗。《连山易》的韵律在你血液里,但你的表达方式是——怎么说呢——买了一瓶茅台,你拿它煮了茶叶蛋。”
“那……那好吃吗?”
“茅台煮的茶叶蛋?”天皇的影子想了想,“应该……挺贵的。”
“朕问的是好不好吃,不是贵不贵。”
“朕没吃过。”天皇的影子说。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因为他用了“朕”字。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自称“朕”。三千年没有用过这个字了,用了之后,他的影子忽然变深了一些,轮廓清晰了一些,像是在这个世界上重新获得了某种重量。
“朕的时间不多了。”天皇的影子说。他的身体在变淡,像一块冰在慢慢融化。贪婪核心的光芒也在减弱,从橙色变回金色,从金色变回淡黄,像一颗正在熄灭的灯泡。
“等等!”贾琏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文件夹夹在腋下,金丝眼镜歪了,但手里还举着那支铅笔,“您还没说清楚!《连山易》和《归藏易》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为什么要在华夏失传?怎么才能解读?这几千年来有没有人试图寻找过——他的问题没有说完。
因为天皇的影子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失,而是在某一个瞬间,像灯被关掉了一样,不见了。他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浅浅的、淡淡的、像水渍一样的印子。印子的形状是人形,头戴冕旒,手握书卷,姿态端庄而孤独。
然后那个印子也消失了。
贪婪核心最后一次跳动。不是咚,不是噗,不是咕——而是“咔”。像钟表走完最后一秒的声音。核心的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但不是爆炸,不是坍塌,而是——花。
金色的花从核心的每一个裂缝里钻出来,花瓣是透明的,边缘泛着金光,花蕊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几千朵、几万朵金色的花在胃腔里绽放,照亮了每一寸胃壁,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照亮了老鼠爪子里那两卷古老的经典。
竹简上的甲骨文在花光中投影到胃壁上,像放映机一样,一幅接一幅地播放着三千年前的画面——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一个穿着朝服的年轻人站在山巅,手里握着一卷竹简,对着天空念诵。每念一个字,脚下的山就长高一寸。念完一卷,群山已经高到了云端之上。
年轻人转身,走下山顶。他的背影在云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大地上。
然后是一座又一座城市建起来,一个又一个朝代更替,一代又一代人出生、死亡、出生、死亡。画面快进了三千年,快到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但梅小E的天眼跟上了。他看到了所有的细节——每一个婴儿的出生,每一个老人的死亡,每一个笑容,每一滴眼泪。三千年的悲欢离合在他天眼里压缩成了三秒钟的影像,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刀刻的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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