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见血 (第2/3页)
后便要离去,而明武帝从桌案上起身叫住了他。灵澈翻起案上玉杯,抬手斟酒。杯满七分之后笑叹一声道。
“替朕送一杯酒到前阵,若是赶不上了咱们的将士出征,就替朕将这杯酒撒进土地里去。”
“是。”舒洵接过杯壶而去。唯留帝王一人在帐中出神。复国之路上所有成败全然压在灵澈的身上,到今天,最难的不是见证输赢,而是这过程里不断取舍的煎熬。
外边风焦烟燎,不知何日才得见真正的盛世太平。
北境战场青川一方,另一个人心中同样的煎熬。这个人就是总揽联军的大都统伯河。
柳浅站在他身边,同样的煎熬。下方复命的一众将领,脸上都是带着敬畏。
就是眼前这个不过而立之年的男子,把沧澜军第一战壕顽固的敌人以极为惨烈的方式送到了地狱。
“我说…你倒是说一句话啊。就这么铁着脸站这里快半个时辰了。将军们都等着你的命令呢。”柳浅终于第三次说这句话,这次的声音比前两次大了不少。
“说什么?”
就在柳浅以为伯河还要装聋作哑的时候,大都统才轻描淡写的看了监军一眼。柳浅看伯河眼中那别样的情绪,一时间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北境唯有狼烟烈火,今日战事应当就到此为止了。既然伯河不肯开口,那身为监军的柳浅不如自己代他下令。
“我终究还是束手无策,做了老师同样做过的事情。”柳浅往前走两步,忽然听到身后那个男子叹息了一声。柳监军回过身来,他明白伯河口中说的什么。
前任青川军大艾陌曾修建雪龙江七城,大火焚河毁灭了鼎盛时期的整支水师舰队。
人说那是无比黑暗血腥的一夜,大都统艾陌备感良心煎熬卸甲归田,十余年后,他的得意门生同样站在了青川军最巅峰的位置,制定了同样让人敬畏的战术。
只是兵者有道,在正面厮杀之时一下子活活烧死了几万人,恐怕再冷血无情的统帅也会为自己的手段而惊心。
“如果你想卸甲归田,现在可不是时候。”柳浅沉默半晌道。“结束这场战争,你就算杀再多人,也比不过你造福的人十之一二。”
“这里真的是尽头么?”伯河呢喃道。
“这里过去还有澜州郡城,还有临云关还有永兴城。在我们身后还有起义军,还有造反的奴隶。”
“还得杀多少人?”伯河盯着柳浅眼睛问道。青衣文士不退不让略带狠戾的回答。
“那就都杀了。杀到社稷稳定之时。”
“社稷稳定…”伯河冷笑道。“就靠元老会一群上不匡主,下亡益民的家伙?我替他们打天下,可他们真的能坐得稳么?”
柳浅倒吸一口气回头冷看埋首站着的一干将领,伯河这话实为大逆,只要有心之人听闻,那么不管这位大都统有军功有多么深厚,恐怕日后都难免遭到元老会无情的清算。
这一刻柳浅似乎忘记了,自己就是首席元老忽安帐下的幕僚。他第一时间关心的竟不是伯河忤逆,而是任何可能危及到这位大都统安危的问题。
“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柳浅看那一干将领离得尚远,经历惨战之后似乎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二人身上,这才对着伯河摇头继续道。
“和我比起来,你倒像个书生。”
“我只想当个农人…和老师一样。只不过老师说战火不休,一年收成连赋税都凑不上,这才让我从了军。”伯河一句话让柳浅闷住。手握百万雄兵的青川大都统竟是说出这么一句话可笑的话。可就是这像是玩笑的话,让柳浅看到了一个破碎山河里年轻人的无奈。
“等你完成了你老师的宏愿,或许有机会改变你想改变的事情。”柳浅叹道。
“不管如何…你都必须先了结青川沧澜这二十年来化不开的仇恨。”
“你可是沧澜人。”伯河看着柳浅道,他何尝不是看不清眼前这个渐渐成为知音的男子。究竟是什么,能让他对青川这样效忠,对这场战争的胜利如此执着?
“不用想了…”柳浅似是看穿了伯河的想法。“我其实和你抱着同样的信念,想着不论是谁一统天下,总比这支离破碎的苍歧要让人觉得安宁。只不过最开始看到青川更有希望,这条路才一直走到了今天。”
这些话在柳浅心里藏了十多年,今天终于对着一个青川人堂堂正正说了出来。伯河眼里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笑了起来。
“传令收兵吧。让士兵们休整一番,今天夜里,柳监军可愿来伯河帐中祭奠双方亡灵?”
伯河说的是双方,言下之意竟是要替沧澜死去的战士祷告。柳浅如同没有听到这言语里的不妥,只是微笑着从命。
二人走下台阶,正欲对将领传令。北境浓烟之后遥遥传来一声怪异的巨响,惊动了整片战场数十万人。
柳浅愕然看着北境浓烟,难以置信这个时候沧澜军竟然还有主动出击的能力。
而伯河却忽然露出了几分喜色,他凝视那浓烟之后。似乎十分满意地说了一句。
“果然…等了这么久…这场压轴戏终究还是上演了。”
剧变,正由沧澜军酝酿,再度爆发在这片战场之上。
烈火冲天,浓烟如柱。当战壕里的塔盾搭起桥梁的时候,君天离第一个策马进入了堪称炼狱的战场。
身后的君家军士兵战战兢兢,八千骑兵小心翼翼的缓缓跟随。他们不知道君将军为何敢毫无顾忌的踏入这片死地。但是没有一个人犹豫,只因为有过太多的奇迹从他们这位年轻统帅身上发生。
只有沈鸢稍知门路,包括君天离那独特的灵力修为。若是君天离真的全力出手,这些浓烟烈火,又怎比得上三天圣殿和冥城里的那些手段?
“紫珊和谷遥兄妹你可安排好了?”君天离在马上侧身向沈鸢问道,他们的队伍周身一片火场,却像是畏惧着什么被生生拨开了一条道儿。
“她们都不知道前线的事情,我让人假托战事结束,让小天王和两个小崽子回赤勒城等你了。”
“宣萱呢?”
“也被叫回赤勒城中。”沈鸢答道。他忽然心中有一种空空的感觉。他不知道他和君天离给心爱的人究竟是一份承诺还是一个谎言。等踏出这片火海直面敌人的时候,将军们是否可以如约归返,让心爱的姑娘稳下担忧的心?
“那便好。”君天离放松似的点头道。一想到夜紫珊那胡搅蛮缠的样子,他便不自觉的笑了笑。
“利用浓烟轻装简行,带到了第二战壕,我会施展灵力搭桥。你只管带着弟兄们往前杀去。这个时候青川人应当正在松懈休整,速度一定要快!等蛮子们反应过来切到他们的物资纵深里去!”君天离重复着计划,沈鸢和身后几个制使纷纷点头。身体里一股仇恨与怒火凝结的战意腾腾而起,等他们冲出黑雾的一刻,定然要让敌人后悔今天一切所作所为。
利用君天离灵力开道,八千骑兵从沧澜北境第三战壕缓步挺进,士兵们心中盘算着距离,等待冲锋的命令。
途中君天离不再言语,八千铁骑用来阻隔浓烟烈火的屏障都是以君天离放出的灵力为根本,若只有靖川将军一人,比此间恶劣百倍的环境都能轻松过去。可要覆盖万人,就算君天离体内五重封印里的灵力充沛犹如一方天地,操纵起来也需要耗尽心神不得半点分心。
筋脉和头脑反馈的痛楚让君天离无比想念苏辰,若是有那枚幻天戒在,或许只需要发动一次绝对防御便能轻松穿过火海。
好在两道战壕之间距离并不算长,小半柱香后,沈鸢朝着后方轻轻敲了三声兵刃。八千骑兵次第相传,知晓了冲锋的命令。
于是黑暗里的君家军开始了冲锋,马蹄踏过烈火燃烧的土地,踏过了死去同胞的骨灰。冲锋的声音从黑幕里透出来,第二战壕里清点尸体武器联军士兵一时间呆在了战场之上。
“杀!”八千男儿一声怒吼,依旧是沈鸢第一个破雾冲了出来。 在他冲锋的脚下,第二战壕有着长达十丈的距离陡然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体不可思议的变成了一块平地。
于是紧接着一支风驰电掣的骑兵从黑雾里冲出,从冰桥上奔腾了过来。
青川联军此刻真的是猝不及防,散乱的阵型,四处清点尸体的士兵。甚至还有一群刚被抬上担架的伤员。
这些都不足以让突然出现的沧澜骑兵心软。他们狂暴的冲锋姿态展现出了无匹的杀意。手中狼牙短棒根本不在意敌人是否回过神来,无比精准的照着对方脑袋上轰了过去。
登时无数脑瓜崩裂。铁骑速度不减,直冲战壕之外的青川军阵而去。
联军阵里响起急促的号角,放松警惕的大军慌忙调整阵型备战。
可是这片战场之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快过这支精锐的君家骑兵,他们身上武装的来自于冥城,巧夺天工却又轻便实用。这支没有任何累赘也没有任何杂念的骑兵队伍疯狂加速,只有迎面的北风是唯一的阻碍,可也挡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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