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被自己吓死的人 (第3/3页)
军的年龄是十五岁,眼前这个新兵才刚刚入伍,但其实根本不满十五岁。
大军出发的时候,因为年龄不够,自己让他回去,但这个年轻人硬是拽着自己的衣角死不松手。邹云洲犹记得当时自己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把他留在身边的时候,这个年轻人满脸欣喜的笑容。但现在,不过半年多的时间,自己却要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长剑与剑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邹云洲的手在颤抖,他想不起已经有多少年自己握剑的手不曾颤抖了,但第一次,他感到熟悉的剑身原来竟是如此沉重。
李云溪泪眼汪汪的在一边看着,从进屋到现在,少女就已被年轻士兵的样子震撼了心神,她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会把一个人折磨成这个样子。李云溪一直默默的流着眼泪,无所适从的看着四个自小便熟识的男子在谈论着什么,但她只能看到少年们不断张合的嘴唇,耳朵里除了那可怕的笑声却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身边传来长剑清脆的撞击声,少女才突然惊醒过来,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兔子一般整个人都蜷缩在了陈凤章的怀里,她紧紧抓着少年的手臂,抬头看着记忆中似乎无所不能的陈凤章,满是泪痕的小脸上全是希冀。
“等一下,”陈凤章的手按在了邹云洲握剑的手上,他向李云溪摇了摇头,看着少女眼中的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让我进一点人事,他至少不该在恐惧中死去。”
陈凤章稍微整理了被雨水淋得有些皱褶的长袍,身子站的笔直,他从腰畔抽出玉笛,修长的手指按住孔道,轻轻的把吹孔就在了唇边。他的动作缓慢而富有节奏,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令在场的众人都感到了一种威严的压力。
舒缓的笛声从少年的唇边飘出,就像春风拂过大地的轻柔,飞鸟掠过长空的自由,温暖和煦的阳光下草叶舒展开柔嫩的细芽,溪水流过光滑的卵石也抚过鱼儿的鳞甲,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几声狗吠伴随孩子们欢快的笑声隐隐传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充满了希望、快乐和安宁,之前的苦难似乎都恍如隔世般遥远,令笛声中的人们再也记不起来。
年轻的士兵慢慢停止了挣扎,全身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肌肉渐渐放松,虽然他的眼睛已不可能复原,但那张开的嘴巴却一点点的合拢,僵直的舌头也收回了嘴里。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轻松的笑意,似是在暴风雨中飘荡了太久的小船终于靠在了宁静的港湾。
在陈凤章轻柔的笛声里,他终于完全放松了疲惫不堪的身体和早已崩溃的精神。
邹云洲默默的看着他,直到粗重的呼噜声从士兵的鼻间响起,才用极轻的动作解开那些皮带,然后尽可能细致的为他整理着仪容和衣着。在邹云洲最后系紧了士兵腰上的布带时,他的手停在了那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半晌没有移动。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躺在自己床上的年轻人在这一刻悄然停止了心跳。
但正如陈凤章所说,他没有在恐惧中死去,而是带着满足、祥和的笑容,平静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