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玄娘 (第3/3页)
再在父母膝前尽孝,如今非但不能奉孝,反而将一家人置于水深火热中,她已然难自控,咬着牙看向玄娘。
“我知你现在心情,但这一切实非我能左右,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在公子府当差,若早一步……”她突生些悔恨出来,“若早一步,我也不会叫你落得如此境地。”
连笙截断她后话,道“你于我有再造之恩,你让我做弑主的罪奴来还恩我毫无怨言,可你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原没那么些弯弯绕绕,反倒是你们多此一举,既如此,那我又如何知道事成之后你们不会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莫说大公子,即便玄娘让她杀的是个普通人她也一样下不去手,无冤无仇却要夺人性命,尽管她是身不由己,可一旦血染双手,负罪枷锁难除,她这一辈子都要带着家人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或许无需东躲西藏,公子府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她就像中间那点儿粽子馅儿,要逃出去绝无可能,可她死了,家里人还能活吗?
更声过半,玄娘不敢再留,药包往她袖里一掖,重新蒙面,“离去若安寺还有两天,你考虑清楚后到丰鹤茶馆找我,我在那儿等你,在此之前,我会保护好你家里人的安全。”
黑猫复又折回,嘴里叼一只灰毛老鼠,款款而去,款款而回。连笙面前掠过一道黑影,她张口似言,可玄娘早已离开。
世间安得两全法,又安得双生策?她本无辜,却生于乱世,朝中两党纷争不休,安稳度日成奢望,一招不慎,便被卷进风起云涌中挣扎浮沉,她如何抉择?摆在她面前是死路一条,泥泞也好,坎坷也罢,她豁出去,才能为家里谋得一线生机,横竖她如今只能选择相信玄娘。
夜静更阑,乌云蔽月,这夜不能寐之人显然不止两个,檐角黄雀悄无声息将一切尽收眼底,趁月色正盲,足点青瓦,隐于泼墨荒鸡时分。
自古以来,迫人妥协的方式千千百百,但最有效当属骨肉血亲牵连之痛,赵霁深谙此道。有一点连笙晰目看的清,此事不论成功与否,杀人灭口于幕后操纵者来说是最稳妥方法,凡事留一手,对她总没坏处。
摄政王把手伸到公子府来捏人生死,身为主人又如何能不知情?殊死博弈,行差踏错一步就满盘皆输,他耳目众多,一双法眼窥人心,那惴惴不安步虚心浮的正是被捏住命根要杀他的人。
一盏茶也端不稳。他合上书页,睨她一眼,“你紧张什么?”
不动声色扣人心弦,漫不经心玩弄一切于鼓掌之中是他与生俱来天性,明知她因何惶惶,他却偏不点破,细嚼慢咽吞噬她所有伪装镇定。
连笙心里装着事,闻言,手腕打软,一盏茶碎一室香。
她忙不迭跪下,头点地,咚咚响,“奴婢知错!”
“错?错哪儿了?”赫连炤撑着下巴睇她,散仙模样,清风道骨,浑然天成一股子气势熏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