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十五:定风波 (第3/3页)
反而无法忘记。
从远处看来,这里既是心灵最深处,再往前已经无路可走;又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已经尽头。浓烈的黑暗似化作无底的深渊,诱使你尝试踏入其中,也许会发现另一片新的天地,也许,会永远无法返回。
丁靖析的双眼似深渊,因为在他心中,真的有一片“深渊”。
幡站在“深渊”之前,久久未曾挪动一步。
他所注意的,是“深渊”中,漂浮的清晰记忆。
曾经受的伤有多深,记忆刻下的痕迹就有多牢。
将记忆埋在内心深处,并不一定是为了忘记,可能恰恰是用这种方式提醒着自己——不要再受到相同的悲伤。
“深渊”最外侧一段记忆,最先吸引了幡的目光。
这应当是这一串记忆中,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段。
一个孩子再和一个成年人比剑,他们都没有动用真元,看似又一场“只比招式”的切磋。但精妙剑术之下杀机毕露,招招凶狠仿佛真的要取对方性命。男孩和成年男子均右手执剑,所用招式也极其相似,但男孩还是明显不敌男子,大多数剑招都被拆解压制,而且瘦小的身体上已经受了很多剑伤。
数百招后,男孩渐渐不支,成年男子两剑又把男孩逼退,紧跟着一剑向着男孩猛刺而来,男孩试图把长剑挡下,却不料这只是虚招,两剑相交,成年男自猝然发力,将男孩的长剑顺势引偏。男孩向左侧倒去,还身不由己转了起来,破绽大露,成年男子紧跟着上前又要一剑,这一剑是直接朝着男孩心口刺去的,眼看下一刻男孩就要被当场穿心。
“嗤!”长剑真的从男孩胸膛整个穿过,鲜血从伤口瞬间喷出。但那把剑不是男子手中的剑,而是男孩自己的剑!男孩在转身的一瞬间剑交左手,整把长剑自右侧胸膛横穿而出,透过背部刺向成年男子。带血的剑尖,抵在了男子咽喉上,而他的长剑,离男孩的身体至少还有一寸距离。如果男孩的剑再向前一点,结果就是男孩重伤、成年男子当场死亡。
胜负已分。
“我赢了。”男孩背对着男子,声音十分虚弱,却带着毫不动摇的决心。“我第一次赢你,用我的左手打败了你教给我的右手。从此之后我不会再用你的剑招,也不会再用右手使剑,因为我,比你强!”
小小的年纪,说出的话不带任何情感,并不因自己赢了对方而喜悦,也不因自己的话感到彷徨。
话语,意味着要和男子彻底决裂。
哪怕他是自己的父亲。
随后,男子的身影就逐渐消失了,只有男孩还背对着幡,独自站在原地。鲜血还在不断淌出,但男孩似感觉不到痛苦,一直站在那里。
看着男孩幼小的背影,从那种冰冷而略显孤寂的感觉中,幡已经认出了那究竟是谁。也就在此时,幡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男孩就会掉过头看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眼前的男孩只是一道记忆图像。
但忽然间,年幼的丁靖析真的转过头来。
那一对黑暗的双眸,有如极北之地最深邃的寒潭,死死盯住了幡,冷寂的感觉犹如暴雪将至,瞬间笼罩了对方。
“滚!”一冷厉、一稚嫩,两道不同的声音纠缠在一起,是现在的丁靖析和年幼的丁靖析同时说出来了这一个字。一字既出,无边血煞之气自幼小身影上猛然爆发,带着惊人的杀意冲击向各处。恐怖血气席卷,整片空间瞬间崩碎,幡的身影飘摇不定,仿佛大海中一叶孤舟,狂涛怒浪中被直接冲出了这一片心灵之境。幡立刻遭到了严重的灵魂创伤,本就毫无实感的身体更加虚浮。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又凝实了,因为一只纤细的手掌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咙,磅礴的真元将他的身体又震在了一处。
两人的距离,从没有如此近过,同样毫无神采的双眼,就这样彼此相对。从丁靖析的眼中,幡还是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深渊,真的让人捉摸不透。也许丁靖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深渊,真的会吞噬人。
银色的匕首出现在丁靖析右手上,他紧握银光,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幡的眉心,如一道银亮闪电劈在一团黑障上,银光蔓延,还万物以清明。
魔气须臾消散殆尽,支撑它们的源头已经被彻底破坏。
丁靖析的内心,如此决绝。
对方看到了那一切,他就必须要死!哪怕他已经死了一次!
犯了错的人,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