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镇》第三章:双亲离世,岁福娶亲 (第2/3页)
摘槐花,摘野果,回来由金媳做槐花蒸菜吃。
晚上吃过饭,金父没有点烟,屋里的煤油灯和屋外的萤火虫照亮着金家的里里外外,沉默中一声叹息。
“岁福,你这学期上完了就不上学了行吧,家里现在吃饭都成了困难。”
岁福没有说话。
生活的重担从来一开始会压到老人的身上,接下来会到成人,然后是孩子,最后是婴儿,一点一点压缩下去,对于大环境的困难而言,算是减轻了压力。
“不行,娃以后念书考学要当大人物的。”金母急的直敲拐杖
“饭都吃不起了,你还是少说话,说的越多,饿的越快。”金父厉声制止
其他人都在等示下,家玲拉着民福拎起槃笼出门了,育德和金媳低下头,金父也没有制止,不一会,民福拎着一大框红薯,家玲抱着一堆土豆回来了。
夜里,上房的门有人推开了。
“文全....文全...”
金父迷迷糊糊的睁眼,仔细一看竟是金母,金母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她站在门口不愿进来:“我走了,一辈子人活够了,这几年很难要扛过去,扛过去就好了,把岁福妈和玲娃好点,我....。”
金父从梦中惊醒,一身虚汗,转身看着躺在身边的金母,伸手凑到了人中。
金母走了,金媳和家玲无人哭泣,家玲甚至连孝都不愿意带。
伴着蝉鸣,这个可怜可叹又又可恨的老人彻底离开了,还给晚辈的是一片和谐和宁静,家玲被迫跪在灵堂,只觉得清静,未有半点难过,丝毫害怕。
盛夏的土是最好挖的,恰如金母这一生做人的轻薄一样,育德和村里的伙伴们连汗都没有滴,属于金母的永久之地就已经挖好了。
碑上写着金文全之妻,再没有其他内容了。
应该是有这个女人的真实名字才对,可这么多年,除了娶她进门时看过一次她的名字。
自那以后,她就是孩子的娘,育德不知道母亲本名叫什么,索性就这样吧,也没什么记得的,写上金文全之妻就行了。
育德看着金母的薄棺慢慢往下降落,心里渗出的悲凉让盛夏的风都感到爽快。
等翻过来的土再埋到棺上,育德跪下磕了头。
自此以后,金母的再也不会叨扰到别人。
回到家,金媳做好饭端过来,育德抬头看着金媳,金媳说:“吃点吧。”
育德接过饭端到了金父的面前:“大,吃点吧。”
金父接过饭却说:“以后岁福妈就轻松了。”然后大口大口的吃起嘴里。
金家还有六个人了,但是没办法还是要交将近700斤粮食,日子越来越难,衣服破了补,破了继续补。
岁福不读书了,金父经过挣扎,艰难的决定打算让家玲读到二年级,让民福读到五年级,金媳每天做好饭去门口的自留地里帮工。
年关将近,金父越来越愁,比起去年这个年过的很不是滋味。
岁福和育德正是有力气的时候,那些包产到户的地他一个人辛苦些就能干完。
金父计划让育德和岁福找个活到外面赚些贴补家用,但是去外地哪怕就是跨个县也要居住证,没有居住证根本挪不开腿。
附近没有活,就算是有了钱买粮食也要粮票,自行车要自行车票,布要布票,生活所需都要票,即便有钱没票钱也不过是纸罢了。
趁着天黑金父迫不得已只能带着岁福去后山里挖点野马铃薯或者人可以吃的野菜。
黄豆下来交黄豆,小麦下来交小麦,玉米下来交玉米,不管你种什么,总数是要交够份额的。
一斤油是要吃半个月的,没菜做饭用筷子沾点就好。出门的时候能吃饱就是最幸福的人。
魂无安放,家里剩的一只母鸡是家里难能可贵的宝贝,鸡蛋孵成小鸡,金父坐在石阶上,望着鸡满院走动心里又有了盼头,多养点,院子大,鸡靠天吃饭,废不了几粒粮食,给点水就行了。
金父看着看着竟有些满地不停找食的鸡,它们不像人,有道德和礼教的约束,它们眼睛只往地上看,找食,永不抬头。
家玲长大了,每顿只能吃五成饱,瘦了不少,自从金母走了以后,民福失去了嘴炮靠山,家玲指挥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姐弟俩每天帮助家里做事,也去上学。二年级毕业家玲已经十二岁了,发展的风也随着时间吹开了举步维艰的大门。
金家岭规划了一个采石场,开始招工,后村金旺原的三个儿子,做好回不来的准备,去了。
工钱一天一块二还包吃,金旺原夫妇每天种地,每年除去交的将近七百斤粮食,两口子刚好够生存。
整整一年,三个儿子在这个石矿上一共赚了一千多块。整个金家岭羡慕的眼神俨然变成了一种氛围。
金旺原用整整半斤油炒了一顿菜,吃过晩饭,喜笑颜开到村子里遛弯,嘴唇上泛起的油光和眼睛透出的自信羡煞旁人。
金旺原的高兴没过半小时,赶忙憋红脸跑回了家,火急火燎的钻进茅房,裤子没有保住,幸好是夏天,赶紧用水冲干净,换了衣服。
穷惯了,以为自己立马就习惯了,可是胃却要一步一个脚印,走个过程。
第二年整个金家村的人都想去石矿工作,可是石矿要不了那么多人,只能再等等。
长时间的体力劳作,金父的骨头中间经常咔咔作响,瘦骨嶙峋的样子让育德担心不已,皮肤从胳膊上拉一下,可以清晰的看到肌肉的路径。
育德劝父亲:“大,你歇着,地里的活我和岁福妈可以的。”
金父欠着身子,不停的咳嗽,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育德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你二妈的房子留给岁福以后娶亲用,这个院子留给民福。后院的陶罐里有些银子。”
金父爬到炕上躺下,抬头看着粱顶心有不干又心满意足,育德跪在炕前泪眼如瀑。
“大,你想吃啥,我让岁福妈给你做,缓一缓就好了。”
金父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手背。
金父捱到了夜半两点,缓缓闭上眼睛,当着育德的面驾鹤西去,一阵凉风拂过,育德端在碗里的水摔在地上,实在是太困了。育德摇了摇头想醒醒神,脸庞浮肿的肉像得了健忘症一样慢半拍规律的左右抖动起来。育德顾不得撒在地上的水摇了摇金父:“大,喝点水。”
金父没有反应,育德又一次轻轻的摇了摇金父的肩膀,然后抬起胳膊伸手将食指放到了人中位置,足足一分钟过去。
育德大声喊起来:“大,大。”
金媳听见声音赶忙爬起来冲进上房。夫妻两两相望,这一瞬间,这个男人成为了这个家第一责任人。
家玲哭的很厉害,她记得那个过年为了让她一个人吃一碗肉而不被唠叨故意迟迟不走,喊来育德聊闲天防止金母把肉端走,为了争取让自己去读书指责批评金母。她记得爷爷作为一个男人尽可能努力的公平对待她和哥哥弟弟。
悲恸响彻天际,邻居们也围在了门口。
金父的尸体停在炕上盖上白布放了两天,育德是打算放七天的,可天气实在是不够冷。
不得不请风水先生看好方位,金父在村子里是有些威望的,哪怕现在的大家都很贫困,但乡里乡亲有的是力气,都愿意过来帮忙。
金父走了,碑上写着金育德之父金文全。
金父带着不甘潦倒和满身病痕去往远方,带走了育德的犹豫、拖延、最后的青涩。
育德把父亲穿过的几套衣服烧在了父亲的坟前,还有后山里采来的野果,后院埋藏的酒祭奠在一起。
送走村里人,育德像蔫掉葡萄那样,早就提溜不起来了。
他坐那里,抬头看着天,想起自己的三个孩子,还有那善于隐忍的妻子。他不大会表达,但总觉得亏欠他们什么,他好像发现亏欠父亲一份,作为儿子的责任和孝心。
一个男人只有听话算不了什么本事,他缺乏一份对母亲的规劝,导致妻子对他只有对丈夫的凑合,毫无对丈夫的敬仰。他缺乏一份对孩子爱的教育,以至于三个孩子放羊式的长大。
时间太快了,他抬头看着天,看着周围绿意盎然,而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却要在这周围的绿意盎然中随时的来偷取。
他有些自责,他还是不能在父亲的离逝中走出,他在暗示自己要像父亲一样,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今后的妻子儿女必须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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