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开始努力的路明非 (第3/3页)
直到路明非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抬起头,对老廖露出一个灿烂而完全不在状态的笑容。
这个笑容的潜台词是:老师您讲您的,我就是来凑数的。
老廖看着这对活宝,一个忽然开始背公式,一个依然在神游太虚。
沉默了片刻,然后清了清嗓子:
“不用我报流程吧,和你那小女朋友滚门外竖着吧。”
这是他们班的规矩。
数学课不认真听讲的人,罚站。
路明非和温蒂是这门课的固定罚站搭档,从开学到现在,几乎每一节数学课都是在走廊里度过的。
走廊里那面墙上有一块掉漆的印记,就是路明非靠出来的。
但今天温蒂站起来的时候,路明非没有动。
他把公式手册合上,站起来,看向老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确定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数学课代表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平时存在感不高,但收作业从不马虎。
他手里捧着刚收上来的练习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老师,路明非今天交作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宣读一项重要的法庭证据。
作为课代表,他不能让同学蒙羞,哪怕这个同学是路明非。
老廖端着搪瓷茶缸的手停在半空中,扭头看向课代表,又转回来看着路明非,嘴巴张了张,茶缸里的茶水晃了一下,泼了两滴在讲台上。
他的眼神经历了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诡异的心疼的完整变化。
“啊?你俩分了?!”
全班哄堂大笑。
温蒂刚走到教室门口,闻言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转过身,麻花辫甩了一道弧线,脸上的表情是我什么时候被甩了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路明非的脸涨得通红,他双手拍在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终于决定炸毛。
“为什么我一努力,你们就觉得我是受什么刺激了啊?!”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带着一种被冤枉了太久的委屈,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
“我就是突然想努力了不行吗?老师我承认我以前是有点混蛋,上课睡觉,作业不交,考试全靠蒙,但我现在只想做个好人啊!”
他说完这句话,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老廖把搪瓷茶缸往讲台上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卷子的边角。
他一把抓起讲台上的大三角尺,踩着凳子站上了讲台。
他身高不高,一米四几样子,站在讲台上刚好能俯视学生,所以他每次要宣布重要事情的时候都会站到凳子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三角尺的尖端直指路明非的鼻梁,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打在三角尺的有机玻璃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好——!”
老廖的声音洪亮得像在操场上喊口令。
“虽然老师看不起你背叛女朋友自己进步,但你这份向上之心非常之beaUtifUl!”
他的三角尺又往前递了半寸,尖端几乎要点到路明非的额头。
“现在告诉我,你想进步吗?!”
路明非看着那把离自己额头不到三厘米的三角尺,又看了看讲台上站着的数学老师。
老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有一块洗不掉的红色墨水渍,镜片上还沾着粉笔灰,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不是嘲讽,不是调侃,而是一种看到了某种珍贵东西之后想要亲手把它打磨出来的认真。
“我想!”
路明非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比他平时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响亮。
“那么!我——就是你的师傅!”
老廖从凳子上跳下来,把三角尺往桌上一拍,走到路明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厚,力道很重,拍得路明非肩膀往下一沉,但路明非没有躲。
“以后每天放学,来办公室找我。基础差不要紧,公式背不会不要紧,只要你肯学,我老廖教了二十年数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路明非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眼角有点酸,但他忍住了。
教室门口,温蒂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那根草莓棒棒糖,糖已经化了一半。
但她知道,她与路明非之间已经升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